第二日早朝，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晨光透過殿門灑進來，落在丹陛之上，照得那幾條蟠龍金燦燦的，卻也照不透殿內那股沉甸甸的壓抑。
南宮葉雲端坐在龍椅之上，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叩著，一下一下，像某種暗號。
南宮星鑾站在武將之首，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目光卻從對面文官班列中緩緩掃過。
世家的官員們佔據了文官班的半壁江山，以太傅林維舟為首，身後緊跟著禮部尚書李翰、御史中丞崔明、刑部尚書崔明、禮部侍郎吳翎……十幾個人，每一個都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們面色從容，目光沉穩。
殿中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有事啟奏”，話音未落，南宮星鑾便從班列中走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要奏。”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傳得很遠。
南宮葉雲微微頷首：“準。”
南宮星鑾直起身，目光從文官班列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林維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臣要參奏的，是太傅林維舟。春闈期間，林太傅派人暗中接觸考生趙元啟，以銀兩賄賂，令其在考場中誣陷同場考生沈清秋偷看試卷。此事臣已查明，人證物證俱在。”
殿中微微一靜，隨即起了竊竊私語，林維舟面色不變，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淡淡地看著南宮星鑾，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南宮星鑾沒有看他，轉向龍椅，拱手道：“陛下，臣有人證，可當面對質。”
南宮葉雲點了點頭，“宣。”
南宮星鑾轉過身，目光落在殿門方向，聲音沉穩：“帶——趙元啟。”
趙元啟三個字落在大殿裡，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殿中百官面面相覷，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思索。
殿門處，兩個侍衛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囚衣，頭髮散亂，面色灰敗，但脊背挺得筆直，他一步步走進大殿，腳鐐拖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一聲一聲，像鈍刀割在人心上，趙元啟跪在殿中央，低著頭，沒有說話。
殿中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跪著的年輕人身上，崔明等人暗中對視，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倒是林維舟面無表情地站在最前面。
南宮星鑾走到趙元啟身側，聲音平靜：“趙元啟，把你對本王說過的話，當著陛下和百官的面，再說一遍。”
趙元啟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百官，從林維舟、李翰、崔明等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草民趙元啟，叩請陛下恕罪。”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草民受太傅府管家指使，於春闈期間，在考場中誣陷同場考生沈清秋偷看試卷。太傅府許諾草民，事成之後，免除草民所欠銀兩，另給五千兩白銀，草民貪慕錢財，喪心病狂，做出此等有辱斯文之事。草民罪該萬死。”
話音剛落，殿中譁然，文官班列中有人高聲斥罵，有人低聲議論，幾個年輕的言官已經站了出來，怒目圓睜，指著林維舟就要開口。
林維舟面色不變，甚至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聽一段無足輕重的閒話，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等殿中的嘈雜聲稍稍平息了幾分，才不緊不慢地從班列中走出來。
“陛下。”他的聲音沉穩，不急不躁，帶著幾十年朝堂歷練出來的從容，“趙元啟此人，臣不想多說什麼，一個因舞弊被拿下的考生，心懷怨望，受人指使，誣陷重臣，這種事臣見得太多了。”他轉過身，看著南宮星鑾，目光平和，甚至還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寬容，“逍遙王殿下年輕，被人矇蔽也是常事，臣不怪殿下。”
禮部尚書李翰緊隨其後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趙元啟的話，漏洞百出，他說太傅府管家指使他，卻提不出具體時間、地點、經手人，這般空口白牙，如何取信於人？臣以為，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意圖構陷朝廷重臣！”
御史中丞崔明也站了出來，聲音沉緩卻字字鋒利：“臣也以為此事蹊蹺，趙元啟春闈舞弊被拿下，本該交有司處置，卻被逍遙王殿下私下關押至今，這其中若沒有隱情，臣是不信的。逍遙王殿下，臣斗膽問一句——這趙元啟，殿下關了這麼久，可曾讓大理寺審過？可曾讓刑部錄過口供？”
殿中世家官員紛紛附和，聲浪漸起，七八個人先後出列，有的從程式上質疑，有的從動機上反駁，有的直接指責南宮星鑾越權行事，但林維舟沒有跟著鬧，他只是站在那裡，神色淡然，甚至抬手示意身後的官員們稍安勿躁。
等眾人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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