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春雨對殿中那陣小小的騷動毫不在意，彷彿方才眾人的驚訝與竊竊私語不過是一陣拂過耳畔的微風。
他負著手，神色從容，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其實這件事，說穿了並無甚玄妙之處。只要我們能把背後那隻手揪出來、斬斷它，那所有的風波自然便會平息——赤霄也好，天命也罷，終究不過是無根之萍，風吹即散。
南宮雨萱聞言，微微蹙起眉尖，追問道：那八弟，你心中可曾有了猜測？究竟是何人在背後搞鬼？
南宮春雨點了點頭，目光沉靜如古井之水：有些猜測。這也正是我方才說此事與母后有關聯的原因所在。
這一聲疑問，幾乎是殿中所有人心頭同時湧上的困惑。
金鑾殿內，除了早已心中有數的南宮溯、南宮澈與南宮葉雲之外，其餘諸位皇子公主皆是齊齊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南宮溯身側的沈清漪，那眼神中既有震驚，也有不解，更有一種隱隱的不安——他們自幼便知母后出身沈氏，賢良淑德，溫婉端方，從未與朝堂之上的任何風波有過牽連，怎的今日竟會捲入赤霄這般滔天巨浪之中？
沈清漪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注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她心頭紛亂之際，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溫熱而厚實的觸感——她垂眸一看，是南宮溯寬厚的手掌覆了上來，指節微屈，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她抬眸對上他那雙歷經滄桑卻依舊溫柔如初的眼睛，只見他微微頷首，眼底清清楚楚地寫著四個字：放心，有我。
那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沈清漪心中的慌亂漸漸平復下來，指尖微微回握了南宮溯的手，重新坐直了身子。
而另一旁，南宮澈則是一臉玩味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神情分明是在說——有好戲看了。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翹起腿來，目光在南宮春雨與沈清漪之間來回逡巡，顯然對接下來即將揭開的謎底充滿了期待。
南宮葉雲端坐在側首的紫檀椅上，望向南宮春雨的目光裡多了一層深沉的東西。
他心中清楚，八弟說的那猜測，多半與自己心中所想不謀而合，可令他意外的是——南宮春雨究竟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他這個做哥哥的，似乎對這個素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弟弟，瞭解得遠遠不夠。
南宮雨萱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穩了穩心神，再次開口問道：我還是不明白，此事與母后究竟有何干系？母后這些年深居後宮，從未乾預過朝政，便是有人想借母后的名頭生事，也無從借起啊。
南宮春雨見她神色急切，連忙抬手虛虛一壓，溫聲解釋道：三姐莫急，我並非說此事是母后所為，也絕無半分指摘母后的意思。
廢話！我等自然知道不是母后做的。南宮明徇冷聲打斷了他，眉宇間帶著幾分少見的銳利，老八，你趕緊的，把你知道的統統說出來，別在這繞來繞去的，存心吊人胃口！
南宮春雨被他這一通搶白，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好，我便直說了。諸位想必都知道，最近這段時間，皇兄與十六聯手，將鳳陽林氏、趙郡李氏、清河崔氏、洛陽徐氏等盤踞朝野多年的世家大族逐一剷除，或削爵奪職，或查抄家產，或流放邊陲。時至今日，這些曾經呼風喚雨的豪族早已元氣大傷，再難有翻盤之力。而其餘那些中小世家，要麼實力不濟，根本掀不起風浪，要麼早已識時務地歸順朝廷，死心塌地地效忠於皇兄。所以，此番赤霄之亂，絕不可能是這些明面上的世家所為。
南宮澤業聽得眉頭緊鎖，手指叩著扶手，沉聲問道：那依八哥之見，還能是誰？總不可能是四方蠻夷吧？他們連中原的文字都認不全幾個，哪裡懂得什麼赤霄劍、什麼天命所歸的把戲？
南宮春雨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變得幽深起來：說得不錯，蠻夷不可能有這般心計與手段，只是……我們所有人都把眼光侷限在了那些近些年來活躍於朝堂之上的世家，卻偏偏忘了一脈——有一家，隱於暗處，藏於山林，他的主家早已數十年不曾入世，可它的實力、地位、威望，絲毫不輸於鳳陽林氏，甚至要穩穩壓過一頭。
此話一齣，殿中氣氛驟然凝滯。
南宮明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南宮茗成則撓了撓後腦勺，滿臉茫然地嘀咕道：還有這樣的世家？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話音剛落，身前的南宮嘁沫便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有的。琅琊王氏。
四個字落在金鑾殿的磚地上，彷彿擲下了四塊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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