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說帝王無情,這屆皇室卻有反骨》第437章 見王啟龍(1)

作者:沐陽了了·7小時前

山道兩旁的古木參天蔽日,枝柯交錯,將日光篩成一片片細碎的金箔,灑落在青石板上。

越往深處走,林間的鳥鳴便越發清脆,此起彼伏,像是這座山在用自己的方式,一聲一聲喚醒沉睡的往事。

偶爾有松鼠從樹幹上躥過,拖著蓬鬆的尾巴,停在枝丫上歪頭打量著這兩個上山的人,隨即又隱入密葉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溼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味道,混著泥土與苔蘚的氣息,那味道熟悉得讓南宮春雨心頭微微一縮。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山路盡處,一方青石鋪就的寬闊平臺出現在眼前。

平臺依山勢而建,三面懸空,一面靠著陡峭的崖壁,崖壁之上,一座古樸的樓閣依崖而起,飛簷如翼,斗拱層疊,青瓦白牆在蒼翠的林木間若隱若現。

樓閣共三層,每一層都有迴廊環繞,廊下掛著素色的竹簾,被山風輕輕吹動,竹簾相撞發出清脆而細碎的聲響,如佩環輕鳴,又似細雨敲窗。正門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琅琊閣”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銀鉤鐵畫,在日光下泛著沉鬱的光澤,匾額兩側各掛一盞竹骨風燈,燈罩上繪著淡墨山水,筆意疏朗。

小童在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仰頭看著南宮春雨,方才一路上的活潑勁兒忽然收斂了幾分,他整了整衣襟,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這才開口道:“王爺,家主就在裡面等你。”

南宮春雨點了點頭,伸手在小童的頭頂輕輕拍了一下,溫聲道:“多謝引路,辛苦了。”

小童被這一拍,臉上又綻開了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隨後便一溜煙地跑開了,青色的短衫在迴廊轉角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南宮春雨立在門前,抬頭望著那塊匾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山風從崖下湧上來,灌滿他的衣袖,也灌滿了他的胸腔,他抬手整了整衣冠,將袍角輕輕一拂,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閣內比外面要幽暗些,光線從半開的竹簾間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帶,光帶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旋轉,像極細碎的金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茶煙。地面是打磨光滑的烏木地板,踏上去無聲無息。兩側的博古架上陳設著各式古玩,有青銅小鼎,鼎身綠鏽斑駁,銘文古奧;有汝窯青瓷,釉色天青,開片細密如冰裂;有前朝字畫,卷軸半展,墨色沉潤。每一件都擺放得恰到好處,不顯堆砌,反倒透出一股子世家獨有的講究與從容。牆角一尊博山爐正冒著嫋嫋青煙,爐蓋上的山巒紋路在煙中若隱若現,彷彿一座縮小的仙山。

正堂中央,一張寬大的烏木案後,王啟龍正坐在那裡喝茶。

他身著一件菸灰色的素面長袍,腰間只繫了一條同色的絛帶,再無別的飾物。

頭髮用一根烏木簪子鬆鬆綰著,鬢角已見了霜白,卻梳得一絲不亂。他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搭在膝蓋上,正垂眸看著盞中的茶湯,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是將茶盞湊到唇邊,輕輕呷了一口。那姿態從容至極,彷彿天地間再無要緊事比手中這盞茶更值得他垂眸。

南宮春雨在堂中站定,看著案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數年不見,舅父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紋路深了,兩鬢的霜色重了,顴骨似乎也比從前更為突出,像是這些年被什麼事情一點一點磨去了面上的豐潤,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肩背的輪廓依然如鐵鑄一般,透著一股不容折彎的硬氣,那雙端茶的手依然穩當,指節分明,沒有一絲顫抖。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禮,“舅父。”

這一聲喚得不高,卻在寂靜的堂中迴盪了一下,王啟龍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後放下茶盞,抬起眼來。他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在南宮春雨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將他這些年來的風塵與心跡都看個通透,那目光從南宮春雨的眉眼掃到唇角,又掃到他跪在地上的膝蓋,最後落回他的眼睛裡。

“起來吧。”王啟龍點了點頭,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坐。”

南宮春雨站起身,在案側的一張圈椅上坐了下來。

椅子是上好的黃花梨,扶手處已被磨得溫潤髮亮,想必是常年有人坐著的。他坐定之後,目光落在案上那套茶具上,是一套建窯的黑釉兔毫盞,釉色烏沉,盞壁上的紋路細密如兔毫,在光下泛著幽藍的微光。茶壺是紫砂的,壺身包漿渾厚,一看便知是用了許多年的舊物。爐上坐著一把銅壺,壺中的水正咕嘟咕嘟地響著,冒出細細的白汽。

南宮春雨伸手提過銅壺,先給王啟龍面前的盞中續了熱水,又給自己倒了一盞,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斟茶時壺嘴低了低,讓水流沿盞壁緩緩注入,沒有激起一絲茶沫。倒完之後,他將銅壺放回原處,端起茶盞,朝王啟龍微微示意,隨後便安靜地坐著,不再開口。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喝茶。

一盞茶的工夫,堂中只有銅壺裡殘餘的水汽在輕輕嘶鳴,還有竹簾外山風拂過的簌簌聲。茶湯從滾燙漸漸轉為溫熱,又從溫熱漸漸涼下去。南宮春雨沒有急著說話,王啟龍也沒有催他。

茶煙在兩人之間嫋嫋升騰,又緩緩散去,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兩個人的面孔都映得有些模糊。案上那尊博山爐裡的檀香也燃了一半,香灰一節一節地斷落,跌在爐盤中,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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