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玹也不惱,笑道:“這就不勞謝侍衛費心了。不過經此一役,倒是提醒了我們,北戎境內,危機四伏,除了人禍,還有天災猛獸。接下來的路,需更加小心。”
他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謝侍衛可曾想起在哪裡見過那位女俠?看她身手,絕非籍籍無名之輩。”
謝臨淵面無表情:“不曾。”
蕭玹笑了笑,不再追問,轉身去安排啟程事宜,只是轉身的剎那,眼神微沉,袖中的手指再次摩挲了一下那把匕首。
經過這一番折騰,眾人已是人困馬乏。加強了守夜的人手後,便各自歇下。
後半夜,輪到溫景和蕭玹守夜。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人沉默的側臉。
過了許久,蕭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溫景耳中:“溫將軍,不覺得今夜之事,太過巧合了嗎?”
溫景擦拭長劍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他:“少東家這是何意?”
蕭玹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神色莫辨:“我們此行,知道的人不多。狼群規模異常,那位神秘高人又恰好出現……我總覺得,我們像是棋子,被人一步步引向某個既定的方向。”
溫景眼神銳利起來:“少東家是懷疑……有人洩露了我們的行蹤?還是懷疑那位高人另有所圖?”
蕭玹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或許都有。溫將軍,別忘了,北戎王庭,可是巫源和大皇子的地盤。而我們身邊……”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成分複雜,人心難測。”
他指的是齊七和雲丹?還是……他自己?
溫景沒有接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知道蕭玹說得有道理,這趟渾水,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深。
越是靠近北戎王庭,遇到的巡邏隊和往來部族便越多。有蕭玹這位“八面玲瓏”的少東家周旋,加上貨真價實的貨物和金銀開道,倒也一路有驚無險。
謝臨淵似乎將昨夜的困惑暫時壓下,恢復了那副懶洋洋靠在溫瓊華身邊“養傷”的模樣,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警惕。
三日後,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黑影。
北戎王庭,到了。
那是由無數白色帳篷、土石堡壘和巍峨宮殿組成的龐大城市,矗立在廣袤的戈壁與草原交界處,充滿了粗獷、野性與神秘的氣息。
風中傳來喧囂的人聲、牛羊的嘶鳴,還有某種……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我們到了。”雲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回到熟悉環境的放鬆,但更多的卻是即將面對狂風暴雨的凝重。
齊七的眼神也變得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看到了仇敵的身影。
蕭玹搖扇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掃過王庭上空那彷彿凝聚不散的某種氣息,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謝臨淵將溫瓊華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堅定:“跟緊我。”
溫瓊華靠在他胸前,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握緊了手中的半塊玉佩和紫麟令,點了點頭。
駝鈴聲再次響起,商隊朝著那座巨大的、隱藏著無數秘密與危險的城池,緩緩行去。
而在王庭最高處,那座屬於國師巫源的黑色宮殿露臺上,一身黑袍的巫源正憑欄遠望,目光彷彿穿透了距離,落在了那支渺小的商隊上。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期待的笑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終於……來了。我的‘聖女’,還有……礙事的老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