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薇垂下眼瞼,一本正經道:“媽,多大點事,我爸就是被張秀清壓榨久了,怕這個怕那個,現在我和大哥搭班,行李艙本來就有我倆的行李位置,放點小東西壓根不打緊,至於爸擔心的問題肯定不會發生,我保證。”
見女兒信誓旦旦,孟素玲沒再說什麼,喜滋滋地開啟袋子,把裡面的地瓜藤翻出來,見藤有些蔫蔫的,連夜去翻地蓋土澆水。
苗雲薇洗澡完才八點多,走出後院看孟素玲幹活。
昏黃的燈泡照不到牆根,不遠處的石子河傳來一陣陣蛙鳴蟲叫,盛夏喧囂,林風陣陣,穿過後門灌入後堂。
苗雲薇溼噠噠的頭髮很快就被吹乾了。
她坐在竹榻上,百無聊賴,同院子裡幹活的孟素玲有一搭沒一搭閒聊,“媽,柯友志的事情有著落了嗎?他有沒有訛咱家錢?”
孟素玲一邊揮著鋤頭一邊喘氣,“怎麼可能沒有!可真夠不要臉的,自己先動的手,打不過就訛詐,幸好當時不少人在場,咱理直氣壯,一分錢都不給。
聽你爸說,客運單位領導給柯友志通報批評,降級處分,原本他是七級工待遇,現在降到四級工,還要在單位職工大會上當眾檢討悔過,表現良好才能繼續開車。
以後還要跟這種人在一個單位做事,真是晦氣,你多長點心眼,別被他抓到辮子,那種瘋狗肯定一直追著你不放!”
苗雲薇先是一愣,想到張秀清又長舒一口氣,“怕什麼!又不是沒人治得了他,再說了,咱又不是次次帶東西回來,以後誰家要幫忙帶地瓜的先給糖,你登記個小冊子,回頭別人問起我也好跟人家交代。
為了以防萬一我覺得還是要叫我爸單獨給我弄個承重的木架籃子,比對著行李艙的高度,到時候我們給乘客整理行李的時候,一些輕便的小行李包可以放架子上,既能遮擋視線還能節省空間,方便我操作。”
孟素玲聽了半天才回過味來,臉色臭臭的,“你真是缺心眼啊!幹啥幫這種忙?吃力不討好!”
苗雲薇給了她一個“你不懂的眼神”,“媽,放長線才能釣大魚,我現在光明正大幫街坊鄰居換東西,咱也不賺錢,領導肯定會問,我把冊子東西往那邊一擺,自證清白,那些牛鬼蛇神也拿我沒辦法,說不定領導還要誇我樂於助人呢!
以後要是碰到好東西,我可以悄咪咪的帶,別人也不會懷疑,說不定還能換些好東西,賺點外快啥的。”
她說話的聲音不自覺放輕。
孟素玲只能聽個大概,她壓著狂跳的心臟,抓著鋤頭跑過來,提醒道:“你這死孩子啥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大了?咋想的我不管,但工作才是最重要,幹啥都不能丟了工作懂不懂?敢把工作弄沒了,老孃扒了你的皮!”
她不是那種迂腐怕事的人,也不會太過干涉女兒的事,畢竟這年頭老實人壓根過不上好日子,只會苦一輩子,女兒膽子大是好事,但還是要時不時敲打幾句。
苗雲薇狂點頭,順著杆子往上爬,“媽,我爸那邊你幫我吹吹枕頭風,這段時間我是鐵了心要把樂於助人的名聲打出去,我爸不能拖我後腿。”
孟素玲哼哧一聲,扭頭繼續幹活,好像苗雲薇的擔心很可笑似的。
等苗建國父子倆回來,苗雲薇已經回屋躺下。
孟素玲把飯菜擺好,睨了苗建國一眼,“我仔細想過了,閨女幫助街坊鄰居是好事,之前咱被大房算計,院裡看咱們一家笑話的人可不少,藉著這個機會能揚眉吐氣,還能狠狠踩大房一腳。
我知道擔心什麼,咱也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以後有人要咱們幫忙買東西,全都記賬按手印,回頭單位領導問起來咱也不虛,還有,你抽空打個架子,不會倒的那種,到時候放行李艙裡頭,輕便又不好擠壓的行李就放架子上,省空間,咱閨女也能多帶點東西回來。”
苗建國不可思議瞪大眼睛,梗著脖子質問,“你跟丫頭商量了半天就商量出這麼個主意?素玲,這可不是小事,只要被投訴一回,咱閨女以後想要評級都難!”
孟素玲面色淡淡,眼神複雜地看著苗建國,“苗建國同志,我知道你很能幹,並且絕對遵守組織紀律,工作這麼多年就沒有做過任何一件替自己謀福利的事。
你算是單位裡面最守紀律的司機了吧!我就問問你,柯友志跟你同個時期進的單位,人家都升到七級工了,要不是這回事情鬧大,保不準退休的時候都是八級工待遇。
你現在辦理內退還是六級工,是你開車技術不如人家?還是你失誤比人家多?都不是!我出去敢拍著胸口跟家人保證你開車絕對是最穩的!
領導肯定也知道你的能力,不然怎麼可能臨時讓你去代柯友志的班?那麼問題出在哪裡你有沒有仔細想過?
我不是質疑你,只是想告訴你,咱丫頭心裡有數,只要她能妥善安排,你彆強迫她按照你的法子做事,再說了,丫頭又不傻,萬一風向不對,她肯定跑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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