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中期盼著出來,可真到了東巡途中,方知宮裡宮外,對她們這些人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皇帝駕臨之處,當地官員皆列隊相迎。而後宮妃嬪們,卻是掩在重重帷幕中的,不能讓人輕易見了。唯有皇后——她到底是拖著病體來了——可以正大光明與皇帝站在一處,是供百姓敬仰的鶼鰈情深。
登過泰山、覽過孔廟、遊過趵突泉,新鮮的景色一閃而過。再安定下來,已是到了濟南行宮了。
舟車勞頓多日,皇帝也難免疲倦,在行宮也不需那麼多規矩,只吩咐眾人各自歇息。行宮雖不比紫禁城,卻是處處新鮮的。青櫻與意歡挑了相鄰的院子,將孩子們放在一處玩耍,聊起路上的景色,頗有幾分自在。
後宮嬪妃如此,前朝卻有了令皇帝煩心的事:蒙古科爾沁部向皇帝求娶嫡出公主。
皇帝對璟瑟的疼愛不是作假,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嫁出自己並不如何疼愛的妹妹。但朝中大臣卻說,太后的長女端淑長公主已遠嫁去了準噶爾,幼女再遠嫁,於情於理於孝道都是不合。
皇帝念及太后這些年對自己的關切,一時也不忍就此許嫁恆媞,可不就為難住了。
為了愛女的終身,兩個做母親的想盡辦法。今日這個對皇帝動之以情,明日那個對他曉之以理,引得皇帝不勝其煩,往青櫻院中躲懶。
青櫻知道他心中不悅,便吩咐了宮人下去,親自服侍著皇帝。哄著他進了一碗有去火之效的香飲子,又添了清茶來,兩人坐在一處看院中一股潺潺的清泉裡,歡快遊著的幾尾錦鯉。
皇帝臉色雖不快,但四下寂靜,看得久了也有幾分趣味,心事都隨那自在遊曳的魚兒飄遠了。
月上柳梢,暮春三月的夜晚仍有涼意,青櫻便與皇帝牽著手往屋內走去。進了內室,也只有她兩個,無聲褪了外頭穿的繁瑣衣衫,相擁在榻上各自看書。
皇帝忍不住嘆息:“這幾日皇額娘和皇后,每每請了朕去,總要在嫁去科爾沁的人選上辯論一番。慧貴妃幫著皇后,舒妃雖明面上不說,在朕跟前也不自在。唯有在你這裡,朕才能不去想那些煩心事。”
青櫻只翻著書,也不去說誰好、誰不好:“皇上東巡還不忘國事,實在辛苦。臣妾知道皇上聽的話已經夠多了,所以便想與皇上靜靜在一處。”
皇帝輕笑道:“這便是你的貼心之處了。旁人見了朕,總是一籮筐的話。”
青櫻牽起皇帝的手,認真道:“臣妾與皇上相伴十載,彼此間便是不言語,也心意相通。便如此刻,臣妾知曉皇上既捨不得三公主,也不想讓太后傷心。因此左右為難,無法抉擇。”
皇帝眉頭微蹙,以為青櫻也要如旁人一般分說利害,誰知卻聽她道:“臣妾雖無法為皇上分憂,但請皇上暫且忘了這些煩惱,與臣妾同樂吧。”說罷將近日所看的雜記一一講來。
她說得風趣、看得又多,皇帝也樂意一聽,漸漸覺得不那麼心煩了。
正說著,又是太后來請。皇帝的臉霎時便垮了下來,到底也不好叫太后等著,磨蹭著走了。
皇帝走後,雪蘅輕手輕腳進來。青櫻便問:“訥禮怎麼說?”
“回主兒,訥禮少爺記得您的囑託,不敢拔尖冒頭,每日只跟著上官行動,皇上的事也不敢多聽多問。”
青櫻欣慰道:“這樣便很好,皇上不喜歡自作聰明的,能踏踏實實地做事,將來的前途不會差。”
雪蘅也讚道:“訥禮少爺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嫻嬪雖一日幾遍去看他,卻不見他與嫻嬪多說什麼。只是到底親疏有別,訥禮少爺對您,總是不如對嫻嬪親近。”
“無妨,她是親姐姐,本宮只是名義上的,若訥禮真的棄嫻嬪而親近本宮,本宮倒不敢用他了。”
“主兒說的是正理,”雪蘅點點頭,“主兒方才怎麼不與皇上提一提公主們的事呢?三公主嫁出去了,皇后徹底失了依仗才好。”
青櫻淡淡看她一眼:“旁人那裡本宮管不著,但咱們這裡是不許談起此事的。本宮教你的話,可透給玫嬪了?”
雪蘅心中一凜,連忙請罪:“都是奴婢糊塗了,奴婢再不敢自作主張了。”頓了頓又道:“主兒吩咐的事奴婢都辦妥了,不會誤了事的。”
青櫻這才軟了語氣:“不是本宮要斥責你,旁人都說,偏本宮不說,皇上才能記得本宮的好。便是進言,也要說得合適。方才本宮不過略提了一嘴,皇上就神色不耐,本宮還敢說麼。”
雪蘅連連應是,懊惱道:“主兒思慮周全,是奴婢急躁了。只是這個時候,主兒在玫嬪跟前提起九阿哥的死,若傳到皇上耳中,只怕更心疼皇后,再不捨得嫁三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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