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了些閒話,看海貴人始終心不在焉,青櫻二人當下也不願多待,便起身離去了。
回宮的路上,意歡感嘆道:“海貴人的處境可真是不如從前了,好歹是個貴人小主,屋裡的佈置竟還不如體面宮女的住處。若沒有那年的事,這次大封六宮,她總也做到妃位了。可見皇上有多看重子嗣。”
青櫻目光幽深:“不是看重子嗣,而是看重聰明的孩子。若六阿哥與三阿哥一般資質平平,皇上或許還會覺得,生母的打壓是在教他何為安分。”
意歡眉頭緊鎖,似是有不贊同之色。
青櫻不欲在這上頭與她爭辯,轉過話頭道:“旁的貴人也沒有如她這般的,慶貴人不就過得很自在?吳書來可不像秦立那般苛刻,不受寵的妃嬪雖沒有什麼新鮮玩意兒,份例卻是不缺的。海貴人處為何那般寒酸,你只看她有多敬重嫻妃就知道了。”
意歡頗有些憤憤:“海貴人對嫻妃的忠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嫻妃是她的主位,也不肯多照拂於她,當真刻薄。”
青櫻但笑不語,刻薄的還在後頭呢。方才觀海貴人的身形動作,青櫻心中猜得已差不多了。海貴人可真豁得出去,一切名頭都是她擔著,就算暴露了,也能將嫻妃撇乾淨。只是不知道,這次是衝著她,還是誰呢?
思索片刻,青櫻意有所指道:“何必拿她們的事來氣自己呢?你記著,有孕的人,和沒有身孕的,差別可大著呢。”
意歡沒有多想,附和道:“姐姐說得不錯,等海貴人生下腹中皇嗣,皇上總要看在皇嗣的面子上,賞她一個嬪位的。”
青櫻並不多說:“妹妹記著我的話就是了。”
接下來的日子,青櫻按著江與彬呈上的脈案,吩咐內務府按規矩供應吃用之物,並每日上報給皇帝知曉。
日日聽著底下人說起海貴人的胎相,皇帝再不喜歡,心中也不免期待起這個孩子來。
私底下與青櫻說起時,也從最初的漠不關心,轉變為時不時提及,去延禧宮的次數也多了。
皇帝越是重視,青櫻越不敢沾染。一切事宜都交給內務府來辦,每日的脈案、用藥都要經陳院判過目再呈給皇帝。延禧宮更是不敢再去,也約束了兩個孩子和永壽宮上下,務必要離海貴人遠遠的。
與宮中的風平浪靜相對的,是雪蘅說起的一樁訊息:“因著為海貴人安胎,江太醫的板凳也熱乎了起來。如今他可算是太醫院的紅人了,若是皇嗣平安降生,指不定有多大的前途呢!可誰知,這男人出息了,就不愛糟糠之妻了。”
青櫻好奇道:“哦?江太醫也是個負心薄倖的?”
雪蘅嘆了口氣:“奴婢也以為是聽錯了,可遞訊息的,是章佳夫人,奴婢想她是不會說假話的。您從前請了章佳夫人發嫁惢心,是為她作臉的意思,章佳夫人自是不敢怠慢,這些年總記著幫襯他們。可從前幾日開始,江太醫的宅子裡,總是有爭吵聲,惢心的眼圈也紅紅的。不是受了江太醫的氣,還能是什麼呢?”
青櫻眉心曲折:“當初為她二人做媒時,也沒想到會有此劫。如今看來,倒是本宮誤了惢心。”
雪蘅寬慰道:“怎麼會?主子當年是看她二人彼此情投意合,怎會料到江太醫是個忘本的。若重來一次,惢心只怕還是會選江太醫,主子只是成全他們罷了。”
“是啊,情比金堅,惢心要的也是這個。”
又過了幾日,惢心二人鬧得更厲害了,幾乎到了要和離的地步。但因是皇帝賜婚,誰敢同意他們和離?因此惢心便從江太醫的宅子裡搬了出來,暫住到青櫻為她置辦的、充作嫁妝的田莊上。
訊息再傳入青櫻耳中時,她已有了計較,並沒有出面干涉的意思。只是在包太醫來請平安脈時,留他說了會兒話。
“海貴人的脈案,你看過嗎?”
包太醫道:“回娘娘,微臣記得您的吩咐,不敢沾染毫分。且江太醫十分謹慎,抓藥、煎藥都是親力親為,從不假手於人。”
“那麼陳院判呢?江太醫總會給他看藥方和藥渣吧。他就沒有看出什麼?”
包太醫思索片刻道:“娘娘的意思是,海貴人的胎並不尋常?”
青櫻沒有否認:“你是醫者,自然比我清楚,海貴人早已不是適合孕育的年紀。雖說不是沒有過先例,可但凡高齡妊娠的,從沒有海貴人這般萬事平安的。”
包太醫試探著道:“娘娘,微臣曾聽江太醫身邊的藥童說起過,這些日子的差事格外多,每日都要替江太醫取許多藥,江太醫也不肯教他配藥,都是待藥童取來後自己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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