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一心記掛著自己的兒子,令嬪當下便有些不快,正要說什麼,瀾翠已急忙道:“這可使不得!”
不等她分說緣由,魏母急赤白臉道:“有什麼使不得的,本夫人還不能用我閨女的孝敬了?”
瀾翠委屈道:“夫人誤會了,這都是皇上和皇后賞的,御賜之物何等珍貴,您自己用使得,送去給旁人,要是讓皇上知道了,那可就不好了。”
魏母臉上掛不住,狠狠搡了她一把:“你這小蹄子,說話也說不好,嚇死本夫人了。”
令嬪嗔道:“額娘,宮裡不能說這種話。”
說著又怕瀾翠吃心,笑道:“瀾翠,你去養心殿一趟,問問皇上今晚可得空來用晚膳。”
瀾翠應聲去了,令嬪這才和魏母說起規矩來:“額娘,瀾翠是我身邊伺候的,比旁人更體面些。今日就罷了,以後您可不能再這麼說她了。”
魏母不以為意:“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奴才,我有什麼說不得的?不過這丫頭生得細皮嫩肉的,正是你弟弟喜歡的模樣兒。”
“額娘!”令嬪心裡一陣厭惡,說話的語氣也重了幾分:“宮裡的奴才可不是一般的奴才,瀾翠更是我的心腹,佐祿別想打她的主意!”
女兒這般鄭重其事,魏母也不好再說什麼,唯恐她動氣驚了胎,訕笑道:“我不過隨口一說,一個丫頭罷了,我還看不上呢。”
見魏母有認錯的意思,令嬪消了幾分氣,問道:“額娘說要給佐祿相看,可有相中的人家了?說給女兒聽聽,我也能幫著額娘參謀參謀。”
魏母頗有些自得:“你如今懷著身孕,等生下了皇子,有的是人家要跟咱們攀親呢!怎麼不得娶個八旗出身的格格?”
令嬪又氣又笑:“八旗出身的格格?額娘可真會想!哪家的格格肯嫁給佐祿?我已經想好了,就在內務府包衣人家裡尋一個,知根知底,門第也相當,額娘就別痴心妄想了。”
魏母說的話,令嬪仔細思考過,覺得不無道理。她沒有根基,家裡總要興旺起來才有以後,給佐祿尋個好媳婦兒,她也能多一份助力。
因此她思來想去,選了尚貴人的同族妹妹。尚家在內務府包衣中是極有頭臉的人家,尚貴人受皇后提點,將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只看比她得寵又生了十一阿哥的董嫵仙還只是個貴人,就知道有沒有人提攜的差別了。
誰知魏母聽了卻不同意:“咱們家自己就是包衣,你成了主子,就眼睜睜看著你弟弟跟奴才們混?那什麼尚貴人位分還不如你,她家的妹子能好到哪兒去?我不同意!”
“什麼叫我看著佐祿跟奴才混?包衣都是奴才不假,也得看看是誰的奴才,皇上的奴才可不是誰都能當的。尚貴人位分不如我,那是因為我是孝賢皇后的奴才!憑著這點子情分,女兒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要不然,咱們母女難能有今天這一面可見,額娘就知足吧!”
魏母氣道:“你就這麼沒出息!你也是正經包衣人家出身,你阿瑪還做過內管領,你這就知足了?”
令嬪咬唇道:“不知足我能怎麼辦?我伺候皇上十四年才有了這一胎,男女還不知曉。如今我這點體面,全憑皇后肯用我,才能稍稍維持。額娘和我十數年不見,一入宮就只知拿佐祿逼我……”
“我的好娘娘!你也知道你入宮了十幾年,平日裡有什麼事,我除了指著你弟弟,還能指望誰?你阿瑪沒得早,我不逼你扶持著佐祿,難道要看著你阿瑪斷了香火不成?你叫我怎麼有顏面去見你阿瑪!”
一提起亡父,令嬪也說不出什麼了,哭了半晌,才勉強道:“佐祿是我弟弟,我怎麼會不顧著他。可是額娘想得也太高了,八旗格格哪是咱們能高攀的,尚貴人有皇后提攜,前程差不了,佐祿再借著尚家在內務府的根基,謀個一官半職,咱們家不就起來了?”
魏母聽了直嘆氣:“真有你說得那麼好?你只說皇后提攜,那怎麼還是個小小貴人。”
提起皇后,令嬪平添幾分畏懼之色:“和女兒一樣是小選入宮,又是從官女子做起,雖只是貴人,但皇上每日都要用她做的菜餚。寵愛不盛,卻是細水長流,女兒有時候還不如她。額娘以為她是憑自己的本事?要是沒有皇后撐腰,她哪裡鬥得過我。”
“嘖嘖,你這麼說,皇后可真是個有本事的,怪道人家一個宮女出身的,如今都做了皇后。”
這話令嬪聽著不知怎的有些不快:“額娘是嫌我沒本事了。”
魏母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一樣的奴才秧子,不一樣的命喲——”
一句話又將令嬪氣了個仰倒:“我這個奴才秧子可不敢跟皇后比,她有兩個兒子,還認了個好義父,我不過是個沒福的人!”
魏母怪模怪樣道:“你生不出兒子來能怪誰?肚子裡這個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要是個丫頭,十個月又白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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