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嬪生下七公主時,已經是乾隆二十一年了。
她這一胎有些早產,小公主正月裡就急著出來。好在令嬪身子健壯,最後也是母女平安。
一連得了兩個公主,皇帝說不上高興,但也不至於不悅,照著穎嬪的例發了賞。青櫻則是私下裡添了一倍,以示對令嬪的親近。
與皇帝一起探望了令嬪母女,兩人一同往養心殿去。
還未開印,皇帝便在書房裡賞起字畫來,隨口說起新生的兩個女兒。
“穎嬪孕中胃口好,六公主養得也壯實,七公主就有些瘦了。”
穎嬪年輕,又是草原上的格格,對身形不是那麼在意。而令嬪入宮多年,習慣了保持身型,孩子自然就小一些。
這不是什麼壞事,孩子太大不好生,都像海蘭當年才不好呢。也就是穎嬪底子壯,才能平安產女,換成京中嬌養的閨秀,只怕又要難產。
“穎嬪在草原上長大,身強體壯的,孩子自然養得也大。令嬪是苦過的人,孕中就多有不適,所幸母女平安,也是她的造化了。”
皇帝也嘆了口氣:“朕知道令嬪自宮女中選出的不易,只是心疼她們母女。”
青櫻笑了笑:“福禍相倚,令嬪的出身是不夠榮耀,但她能得孝賢皇后賞識,得以適逢皇上,如今還有了這麼一個可愛的公主,怎能不算是福氣呢?”
皇帝有些傷感:“是啊,令嬪能陪伴在朕身側,皆因孝賢皇后玉成。距她崩逝,也有七年了。”
七年,當真是一段長久的時光,足以讓皇帝忘懷他們之間不堪的曾經,一遍又一遍在記憶中美化舊日的一點一滴。
青櫻的笑淡淡的,如一縷隨風飄散的輕煙:“距臣妾與孝賢皇后相伴的那段歲月,也有十五六年了。臣妾還記得,當時永珣剛出生,臣妾新做額娘,手忙腳亂的,多虧有孝賢皇后指點,臣妾才慢慢學會了照顧孩子。”
這自然不是實話,青櫻兩世為人,早就做好了生育孩兒的準備。便是一開始有些慌亂,不過多時也緩過來了。
更何況,她和孝賢皇后之間,多是互相利用,真情?似乎不值一提吧。
然而皇帝卻很愛聽這樣的話:“孝賢皇后多有生育,只可惜,朕和皇后的四個孩子裡,只養大了璟瑟。”
青櫻溫柔地笑著,彷彿一心為皇帝著想:“正因如此,皇上才要多疼和敬公主幾分啊。公主年少喪母,心裡一定很苦,好在皇上為她指的額駙是可以依靠的良人。皇上又著意施恩,公主如今的日子才能人人稱羨。”
皇帝自得道:“璟瑟是朕的嫡女,所以即便色布並非達爾罕親王最出色的兒子,朕也會讓他承襲爵位。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朕要抬舉的人,無論出身如何,都沒有什麼是他配不上的。”
青櫻垂眼輕輕笑了,這就是皇帝一貫的風格,只要看準了這點,怎麼會有做不成的事。
“皇上說的是。所以臣妾一直喜歡令嬪這樣謙遜的。不僅性子和順,能和姐妹們說到一處去,在皇上面前也是體貼入微。”
她意有所指道:“太過倨傲的人,不僅不能和睦宮闈,撫養皇嗣也不適宜。”
皇帝看了她一眼:“皇后也聽說了?”
青櫻面不改色:“皇上若是說景仁宮的事,那麼臣妾的確是這個意思。”
穎嬪自己沒幾分母愛,卻挑剔得很。六公主出生不過三四個月,已經換了好幾個乳母了,都是因為穎嬪嫌她們伺候得不夠仔細。
除了第一個乳母是因為抱著六公主看雪,傷了公主的眼睛之外,其餘的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給六公主餵奶晚了一刻鐘,再比如給六公主換的襁褓顏色不好看……
這麼折騰下來,內務府合適的乳母也沒剩幾個了,到七公主的時候,可選的人手就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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