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四年七月，令妃魏嬿婉薨於圓明園杏花春館，追封為貴妃，諡曰令儀。
祭禮那天，青櫻也去上了一炷香。
因皇帝下令以皇貴妃的規格治喪，滿宮的嬪妃都來表一份哀思。
見青櫻從靈堂內出來，眾妃少不得要上前行禮。
青櫻頷首道：“都起來吧，今日是令儀貴妃的祭禮，你們也上一炷香，盡一盡往日的情分吧。”
人死萬事消，從前有再多的齟齬，今日之後，也盡消散了。
意歡點點頭，帶著慎貴妃等入內，卻是嘉嬪落在了後頭，看著青櫻頗有幾分欲言又止。
幾日未見了，因是在靈堂前，兩人的打扮都不算華麗。但青櫻尚且換了素色的旗裝，嘉嬪卻只少戴了兩件首飾，僅僅是不華麗而已。
青櫻看向她，不曾有一絲情緒顯露，半晌，嘉嬪到底按捺不住，先開了口。
“多日不見，皇后娘娘風采依舊。”
青櫻只微笑著：“在靈堂前頭，就不要寒暄了。嘉嬪還是早些進去敬香吧，對於逝者，總要懷一份敬畏。”
嘉嬪聞言頗為不屑：“皇后娘娘若說這樣的話，臣妾倒不怎麼服氣。娘娘來敬香，難道是因為敬畏？”
這就又是從前那個嘉嬪了，青櫻看向靈堂的方向，裡頭黑壓壓站了一群人，很有幾分肅穆：“無論如何，令儀貴妃都是故去的人了，本宮不會再與她計較。”
回答青櫻的是一聲諷刺的笑：“皇后娘娘真是寬宏大量，若非臣妾牽涉其中，還真信了娘娘的慈悲。三兩下就除去了令妃和厄常在，娘娘真是好手段！”
聞此冒犯之語，雪蘅正色道：“什麼手段不手段的，嘉嬪小主也敢在皇后娘娘跟前胡言亂語！”
嘉嬪暢快地笑了：“娘娘敢做不敢當麼？”
青櫻這才轉過臉正對著她，慢慢勾起一抹笑來：“誰不敢當？是本宮麼？嘉嬪知道什麼不妨去和皇上說一說，只在本宮跟前有什麼意思？最好把那些陳年舊賬都翻出來曬曬，看看到底是誰見不得光。”
嘉嬪自以為握住了青櫻的把柄，又聽多了旁人笑話她從前做的錯事，早練就了一副刀槍不入的心：“從前的事皇上都已經原諒臣妾了，娘娘再翻舊賬，也查不到臣妾身上。”
“是麼？”青櫻揮了揮手，身後跟著的一眾宮人都退到遠處，“嘉嬪自己都忘了吧？乾隆三年冬發生了什麼，還用本宮提醒你麼。”
嘉嬪起先還鎮定自若，聽了青櫻的話，自己先愣住了。
二十年前的事，誰還能記得？
但嘉嬪的確是記得的，這是她最得意的手筆。
乾隆三年的冬日，在她的授意下，孝賢皇后派去照顧二阿哥的宮女素練，將二阿哥寢室的窗戶悄悄打開了，只一夜的寒風，導致本該病癒的二阿哥發了高熱，最終沒有挺過去。
這段記憶不算久遠，在這二十年間，嘉嬪時不時就要回想一番。
孝賢皇后和她翻臉時，她還隱約擔心過，這件事會不會被翻出來。但她禁足在啟祥宮中，一直沒有遭到審問，便也漸漸放心了——孝賢皇后到底是不敢把素練抖出來的，否則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直到孝賢皇后駕崩，嘉嬪以為這個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原來，皇后竟也知曉。
嘉嬪不是那等隨意恐嚇就會和盤托出的人，胸中心神大震卻仍面不改色：“乾隆三年……臣妾恍惚記得，是端慧太子薨逝了吧。臣妾早已不年輕，記不真切了。”
青櫻笑看她狡辯，轉頭喚來雪蘅：“回去把素練孃的口供拿來送去萬方安和，給你嘉嬪小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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