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陷入了沉思，也沒有心思溜達了，扶著椅背慢慢坐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要殺你的人並非盜匪，而是有心之人派出的刺客？”
永珣沒有否認：“兒臣曾親眼目睹那些人的招式，雖看不出門道，但絕非烏合之眾。”
他頓了頓，又道：“海蘭察大人也說，像軍中的招式。”
海蘭察一定看出來了，雖沒有明說，但只要皇帝去問，他就不能不說實話。因此即便永珣所言有不實之處，也不妨礙什麼。
“軍中的招式……”皇帝喃喃自語。
永珣早有準備，並沒有將禍水引到大阿哥身上的意思，而是說道：“陽武一帶的確有盜匪出沒，可皇阿瑪卻並不知曉，說明這些匪徒是新近聚集的。那麼幕後之人必然對陽武當地事宜十分了解，才會處心積慮假扮成匪徒，將兒臣的死歸於殺人奪財。”
皇帝顯然放心不少，順著永珣的思路道：“七月時陽武發過一場水災，有數個村落被洪水沖垮，這你也是知道的。”
“是，這也是兒臣想要去陽武檢視的原因。”
“真正的山匪應當是此次受災的流民聚集而成的，能想到讓刺客冒充山匪，此人心思深沉可見一斑。”
永珣並無評價太多的意思：“陽武受災，當地官員報過，卻並未言及山匪一事。若非是與山匪勾結，那便是害怕得咎，因此瞞報。無論何種情形，都有無能之罪。”
皇帝思索片刻，道：“此事朕記下了，會著人調查。眼下還是查清貪腐最要緊，證據是你帶回來的，就由你負責此事吧。”
若在以往，永珣多半會以避嫌為由推辭，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再是需要藏鋒的時候，把權力握在手中才是最要緊的。
權力在手，自然要到朝堂上攪動風雲。
大理寺的監牢裡滿是待審的罪臣，永珣早出晚歸，一個個審問過來，各地的涉事官員也被押送進京了，便又是一番忙亂。
皇帝穩坐養心殿，一味將事交給永珣去定奪，青櫻欣慰之餘，也有另一重擔憂，到皇帝跟前時，便多了幾分試探的意思。
但話沒說出口，卻是皇帝帶著不滿道：“年輕人就是這般沒輕重，把滿朝文武都殺盡了，誰來效力？”
瞥見皇帝手中的奏摺，青櫻嘴角揚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都如他一般前怕狼後怕虎的，把自己賣出去就好了，朝政大事便可迎刃而解。
收起心中那分不耐，青櫻勸道：“皇上息怒，永珣若是不懂事，皇上儘管責罵。”
皇帝放下奏摺，眉間帶著幾分擔憂：“朕還能為幾個罪臣斥責自己的兒子不成？不過是感嘆幾句罷了。罪臣死有餘辜，但罪有輕重，亦分禍首和從犯，輕重有度、賞罰分明，才是為君之道。”
誰該賞？誰該罰？皇帝心中再清楚不過。
那些貪汙的大臣並非一日之功，皇帝若是早生慧眼，兩岸百姓怎至於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青櫻隨意捧了兩句：“皇上的境界豈是永珣一個孩子能有的，若是他不好，皇上還叫他做些閒職吧，免得給皇上添亂。”
“再議吧。”皇帝沒應，手上的奏摺又換了一本。
青櫻並未多言，自己拿了一本書在一旁閒閒翻著。
暖閣內靜悄悄的，只有皇帝偶爾將奏摺扔到桌上的悶響，和青櫻翻動書頁的聲音。
青櫻漸漸看了進去，忽聞皇帝一聲長長的嘆息：“朕倒不是不喜歡永珣的果決，只是怕他心性改了。”
青櫻聞言看了過去，帶著幾分迷茫道：“心性改了？永珣還是孝順的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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