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己不是青櫻願不願意的問題，皇帝連人都挑好了，方才問她的意思，顯然不是為了聽她的反對。
只是，旁的人選青櫻都能明白，佟佳氏祖上出過一後一貴妃，也曾權傾朝野，是當之無愧的名門望族；而博爾濟吉特氏是外藩，可以與蒙古各部聯絡感情。
那麼選鈕鈷祿氏又是為了什麼？
青櫻與太后一向不睦，皇帝是知道的，這更是他授意的。選了與太后親近的女孩賜給永珣，即便只是一個格格，也夠讓人鬧心了。
但要表達不滿，也不能明著說，於是思索片刻後方道：“旁人也就罷了，鈕鈷祿氏只做一個格格是否太過委屈了？到底是太后族中的晚輩呢。”
皇帝渾不在意：“格格又如何，若是她將來有福氣，自然有永珣來提拔。若沒有福氣，安安分分做個侍妾，也不算辱沒。”
這話說的，竟帶著幾分怨氣，不只是在說這位鈕鈷祿氏，還是與她有關的別人。
不過皇帝既然不明說，青櫻也就當作聽不懂，將手中的冊子合上，放回案頭：“如此，臣妾再沒什麼不滿意的了。”
皇帝似乎早己預料到青櫻不會反對，只輕笑了一聲：“那就請皇后為永珣安排納側之事吧。”
青櫻便細細數來：“如今是年下，不好為辦喜事，翻過年來又是一連幾月的忙碌。依臣妾之見，不如定在西月，春日裡辦喜事最是熱鬧。”
皇帝思索片刻卻不大滿意：“明年西月時，五福晉那孩子就要生產了吧，不妥不妥。”
虧他還記得，若連這幾分餘地都不肯留，當真一絲人性也無了。
“納側的事又不用她來操心，不過皇上若是想緩一緩，自然也是好的。”
皇帝便指著青櫻笑道：“朕就知道你最心疼那孩子，必不肯在她有身孕的時候讓側福晉進門的。”
青櫻笑得狡黠：“難道皇上就不疼她麼？為永珣指的三個孩子都是出身大姓卻家世不顯的，任誰也越不過嫡福晉去。”
這是皇帝的私心，卻並不是為了攸恆，被青櫻點了出來，臉上有些掛不住，乾笑兩聲：“朕不過是看在永珣的面子上——既這樣說了，不如把日子再往後推些。……五月不宜嫁娶，便定在六月吧，納側福晉和格格也不需多大的陣仗，將人抬進西三所就是了。”
話雖如此，可到底是一樁大事，真如皇帝所言那般儉薄，倒讓旁人覺得怠慢了臣下之女。
不過麼，皇帝這麼說自然是有他的用意，青櫻也不會和他過不去，到時候吩咐內務府一聲就是了。
說到最後，青櫻還是笑盈盈的：“皇上說的是，尤其是鈕祜祿氏，雖與六福晉同為一家姐妹，但一個是六阿哥的嫡福晉，另一個只是永珣的格格，身份有別，是不該太過隆重的。”
皇帝確實是一聲冷笑：“任她如何尊貴，既然嫁入皇家，便要守著皇家的規矩。若是為母不慈、為媳不孝、為妻不賢，有再多的想法都是一句空話。”
青櫻不免詫異地看了皇帝一眼，這話未免太重了，可青櫻和太后又不是正經嫁入皇家的，攸恆倒是明媒正娶的兒媳，素日又不到皇帝跟前，他也不會去為難一個懷著身孕的兒媳，那麼說的就另有其人了。
到底是誰呢？
青櫻還來不及細想，皇帝己有逐客的意思，青櫻便識趣地告退了。
一路乘著暖轎回宮，倒也不覺得冷，只是回宮後面對堆積如山的宮務，青櫻也難免嘆息。
若在往日，她還能請兩位貴妃分擔，但在這個關頭，青櫻面上又是與意歡鬧掰了，總要把事都掌握在手中才好。
這般想著，青櫻不免笑話自己，她說太后總想掌控一切，實則她也是如此。大抵在這宮中，枕邊那個可以稱為依靠的人太不可靠，所以她們才想手握權力，主宰自己的將來吧。
乾隆二十五年的冬日倏然而過，開春後，青櫻從紛雜的宮務中抽身，也算明白了皇帝當日所言指的是誰。
那是青櫻翻看禮單的時候，每逢年節，成婚開府的阿哥們都要向帝后獻禮。所獻的雖不必是價值連城的珍寶，但若過於簡樸，便有敷衍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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