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眼神微變,卻很快恢復慈祥。
“施主聽岔了,庵裡清淨,只收女香客燒香。哭聲是山風,施主莫多想。若有心魔夜裡來庵,貧尼為施主開壇祓除。”
她話裡推脫,卻眼神存疑。
寧昭知不能再問,燒香唸經,暗中觀察。
殿後屏風後,哭聲隱約傳出。
女尼唸經時,眼神空洞,動作統一,像被控傀儡。
辭別時老尼道:“施主若夜裡不安,可來庵中,貧尼等你。”
寧昭謝過,出庵。
門外茶棚,陸沉見她出來,起身迎上。
兩人上了馬車,才低聲交談。
“昭兒,如何?”
陸沉問得急切,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確認無傷。
寧昭道:“庵裡有鬼,這老尼話裡藏刀,哭聲從殿後傳,而且女尼眼神不對,像中術。香粉是合歡變種,能亂神。提和尚圓寂和男人中邪時,眼神閃爍,像有意引我注意,卻又怕我說破。”
陸沉眸色一沉:“我這邊茶肆探了。本地漢子醉後說,尼庵收留的逃難女子夜裡哭,哭聲引男人入庵或上山,然後暴斃。有人說庵裡藏著“聖女”,專度化男人,卻度一個死一個。”
寧昭道:“聖女?或合歡宗長老級人物,明日夜裡哭聲起時,直探尼庵後院。”
雲溪鎮的夜來得悄無聲息,夏日的熱意在夕陽落山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從青雲山上吹下的涼風,帶著山林的潮溼和一絲隱隱的甜膩香氣。
那香氣像無形的絲線,纏繞在鎮上的每一棟屋簷下,每一條巷弄裡,讓人聞之昏昏欲睡,卻又心生不安。
街面早早熄燈,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偶有犬吠,也很快被主人喝止,像整個鎮子都在集體屏息,等待什麼,又害怕什麼。
雲來客棧二樓,寧昭的房間燈火未滅。
她坐在桌前,藉著昏黃的油燈細看從尼庵帶回的那包香粉。
粉末細膩如塵,顏色淺粉,在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她用銀針挑起少許,置於鼻下輕嗅,甜膩中帶著一絲腥氣,正是合歡宗的變種香,能亂人心神,引人慾念,卻比江南桃花島的更陰柔,像專為女子調變。
陸沉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和幾塊鎮上買的梨糕。
他已換了夜行衣,黑布勁裝,腰間短刀,肩頭紗布隱隱滲血,卻神色如常。
見寧昭還在研究香粉,他眉心微蹙,低聲道:“昭兒,夜深了。香粉明日再看,你先歇。哭聲或今夜再起,別耗神。”
他將茶和糕點放在桌上,動作輕柔,像怕驚擾她。
那碗涼茶是客棧熬的苦丁茶,能清心醒神,他特意要了雙份,一份給她,一份自己。
三年並肩,他早已摸清她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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