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走在最前頭，卻沒有半點放鬆。
她知道，現在離天亮還早，可真正值錢的這段時間，已經不多了。
顧青山若在後頭真能穩住神，此刻一定已經開始做兩件事。
一件，是燒殼。
主客司、太醫署、程府，甚至御前門口那隻空牌匣，能燒便燒，能廢便廢，能先斷便斷。
另一件，是斷手。
孟七、小年、阿葵、香庫那隻茶童、修補室那隻纏白布的手，誰若還在外頭，誰就可能先成棄子。
可無論顧青山動哪一邊，都有一點改不了……柳先生這隻紙手，已經在她手裡了。
而紙一旦到了御前，整件事的分量就變了。
不再是寧昭和陸沉半夜裡追火、追影、追舊器。
而是皇帝眼前，真真切切擺上了“近位”“引位”的證。
想到這裡，寧昭心裡才真正定了一寸。
她不是沒想過，顧青山這麼多年敢把殼養到皇帝身邊，背後一定還留著更深的退路。可再深的退路，也得有紙、有順序、有位、有殼去託。
現在託這些東西的根，已經被她連夜掘出來了。
走到御前外廊時，趙公公早已等在那兒。
他一看見被押在後頭的柳先生，眼底那點穩了半輩子的沉，終於真切地裂了一下。
不是因為認出這張臉。
是因為他一眼就看明白，寧昭今夜帶回來的，不只是人。
還有賬。
還有籤。
還有整整一夜從舊祠、香庫、主客司、太醫署、程府一路拽出來的那層“殼”。
趙公公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陛下還未歇，方才剛又問了一次舊祠和程府。”
寧昭點頭：“正好。”
趙公公的目光落到柳先生身上，喉結滾了滾，半晌才低聲問：“這位是……”
寧昭道：“禮部舊典房後謄卷室裡的紙手。程望前頭那位“病退”的柳先生。”
趙公公眼底驟然一沉。
他沒有再問第二句。
因為只憑“程望前頭那位柳先生”這一層，便足夠說明今夜這人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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