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祝無恙緩緩說道:“就說是李親顧縣的新規：凡打架鬥毆者，不論情由，先動手之人，罰銅錢十串，並將其悉數交給後動手之人；另再罰十串銅錢，上交公庫充作公用。”
溫縣令愣住了，眨了眨眼：“這……這能管用？”
讓先動手的人給後動手的人賠錢，還要再交一筆罰款，這罰得也太狠了些，而且怎麼聽起來還帶著一丟丟缺德……
“大人此舉甚妙！”
一旁的凌爽卻撫掌讚歎，眼中閃過精光。
“尋常人打架，無非是為了爭口氣，或是搶些蠅頭小利。可按這規矩，一旦動手，不僅要賠錢給對方，還要倒貼錢給公庫，誰還願意為了一時意氣，平白損失二十串銅錢？”
他看向祝無恙，語氣裡滿是敬佩：“只要打架的成本足夠高，自然就沒人敢輕易動手！
畢竟，那些打架之人怕是寧可將自己辛苦掙得的銅錢扔到河裡聽響，也不願平白送給仇人，還要給官府交錢，這是人之常情。
如此一來，豈非要從根本上遏制住此地的鬥毆之風？”
祝無恙點頭笑道：“凌賢弟說得正是我心中所想！百姓或許不怕拳頭，但沒人不愛惜銅錢。用罰錢的法子，絕對比空講律法管用得多。”
溫縣令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大人高見！高見啊！二十串銅錢，夠尋常百姓過一個月好日子了，誰捨得為了打架扔出去？這法子定能管用！”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當即吩咐身邊的捕頭道:“快！就按提刑大人說的去辦，立刻讓書吏寫告示，派衙役去各鄉鎮張貼，務必讓家家戶戶都知道！”
“是！”捕頭領命而去……
…………
官道上的塵土被車輪捲起，又緩緩落下，李親顧縣的城樓漸漸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消失在天際……
馬車裡，祝無恙靠在軟墊上，上一刻還在聽盛瀟瀟抱怨此地村民的不講道理，下一刻眼皮便又開始打架……
連日奔波加上昨夜走了一夜的山路未眠，中午又碰上兩村械鬥的爛事，饒是他精力過人，也終於扛不住這股倦意……
“呼……”均勻的呼吸聲響起，他竟已沉沉睡去……
盛瀟瀟剛想開口說什麼，被一旁的崔響用眼色制止了。同在馬車裡的李觀棋見狀，隨即對趕車的馬伕低聲道：“走慢些，讓大人好好歇會兒。”
馬伕應了聲，輕輕勒住韁繩，馬車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像一葉在時光裡漂浮的小舟，平穩而悠閒……
盛瀟瀟看著祝無恙熟睡的側臉，他平日裡看似凡事都一副樂呵呵的笑臉，此刻卻是眉頭微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倒少了幾分審案時的銳利，多了幾分平和。她忍不住小聲對崔響道：“你看他，睡著的時候倒像個孩子，居然還流口水！”
崔響莞爾：“看來祝兄這幾日確實是累壞了。”
一路無話，馬車搖搖晃晃，載著滿車的疲憊與安寧，朝著二十里鋪鄉駛去……
日頭漸漸西斜，到了申時，祝無恙居然還沒醒。盛瀟瀟有些坐不住了：“要不還是叫醒他吧？這一睡就是大半天，晚上到了地方，怕是該失眠了，日夜顛倒可怎麼好。”
李觀棋正在翻看《刑獄概要》，聞言笑道：“無妨。核對卷宗的事有我在，只要別再撞上什麼疑難案子，就出不了大的差錯。就讓他多睡會兒吧，他也難得能這樣安穩休息。”
崔響柔聲附和道:“李兄說的是。也不知祝兄是不是天生的招案子體質，他走到哪裡，哪裡就容易出些奇案怪事。”
當提刑司眾人總算抵達二十里鋪鄉時，天色已完全黑透，連最後一絲霞光都沉入了西山……
剛進鄉界，就見鄉衙的差役舉著火把在路口等候，為首的鄉丞一臉焦急，見了祝無恙的馬車，連忙迎上來：“恭迎提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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