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鮮血之中。
伊犁河谷那原本清澈的河水,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
微弱的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起一層令人作嘔的血沫。
不知道有多少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多少截殘肢斷臂,被洶湧的河水推擠著,在河灣處堆積成了一座座觸目驚心的小屍山。
喊殺聲,在夜風中一刻也沒有停歇過。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了一抹慘白的魚肚白,晨曦微露。
那一刻,一種詭異的氛圍籠罩了整個戰場。
戰場上,突然沒有了那震天的喊聲。
不是因為戰爭結束了,而是因為交戰的雙方,無論是大唐的兒郎,還是大食計程車兵,都已經徹底喊不動了。
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高強度廝殺,讓所有人的嗓子都乾涸撕裂,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就像是一具具只會殺戮的行屍走肉,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
空氣中,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兵器相交聲,火槍射擊時爆出的清脆炸響,以及人們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許元就像一尊雕像般佇立在土丘上,整整一夜,他未曾閤眼,甚至未曾挪動過半步。
他的眼窩深陷,佈滿了駭人的血絲,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珠。
寒霜結在他的眉毛和鬢角,但他渾然不覺,那雙鷹一般的眸子始終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局勢。
而此時,在戰場的另一端,大食軍隊側後方的落雁坡。
這裡的慘烈程度,甚至超過了正面戰場。
晨光灑在周元、曹文、張盧三人身上,映照出了一副宛如末日的畫卷。
周元的明光鎧已經殘破不堪,胸前的護心鏡被硬生生砸碎,一根折斷的大食羽箭死死地卡在他的肩胛骨縫隙裡。
他雙手拄著已經卷刃的大劍,單膝跪在滿是泥濘與鮮血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肺部的血腥味。
曹文坐在不遠處的一具大食馬屍上,他那條被箭羽洞穿的左腿已經滲血嚴重,只能用一根麻繩死死地扎住大腿根部止血。
他原本清瘦的臉上佈滿了黑紅色的血汙,正用顫抖的手指,擦拭著馬槊前端的血跡。
張盧的情況最為糟糕,這位原本風度翩翩的預備隊將領,此刻髮髻全散,披頭散髮地靠在一輛被推翻的輜重車輪上。
他的腹部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腸子隱隱若現,全靠一圈沾滿泥土的破布死死勒住。
在他們周圍,是宛如修羅場般的景象。
原本隨他們突圍至此的數萬大唐精兵,此刻已經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三萬多名大唐最精銳的輕騎、重步兵和斥候,在這片狹小的落雁坡上,化作了層層疊疊的屍體。
大唐的戰旗被鮮血染成了暗黑色,殘破地插在屍堆之上,在晨風中無力地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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