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有著新式火槍、輕型野戰炮、花彈以及防潮手雷大規模參戰的跨時代戰役。
許元比任何人都清楚熱武器的恐怖。
在密集的鉛彈彈雨和震天動地的爆炸面前,什麼絕世武功,什麼重甲深溝,都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哪怕你是萬人敵的猛將,一顆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流彈,或者一發落在腳邊的炮彈破片,就能瞬間要了你的命。
這種毫無規律可言、連主將都無法掌控的死亡隨機性,讓他一整天都處於一種極其恐慌的緊繃狀態。
他生怕前方的硝煙散去後,抬回來的會是這幾個老兄弟殘缺不全的屍體。
“王爺放心,屬下們命硬得很,大食狗的牙還咬不碎我們。”
周元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試圖挺直腰桿。
曹文則是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腿上的劇痛,壓低聲音道:
“只是可惜了落雁坡的那些弟兄,王爺,我們終究是沒能把陣型全守住。”
“別說了,能活著回來,你們就已經立了天大的功勞。”
許元沉聲打斷了他,目光環視了一圈周圍慘烈的景象,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令下去,大軍就地收縮防線,建立拒馬和壕溝,暫時休整。”
“沒有本王的軍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大唐的軍隊與大食軍隊,一個在伊犁河谷的這頭,一個在河谷的那頭,隔著那條被鮮血染紅的河流,開始了令人窒息的相互對峙。
就在大營剛剛穩住陣腳,士兵們疲憊地癱倒在地準備喘息片刻時,中軍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細碎的騷亂。
許元眉頭猛地一皺,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上,他還以為是大食人的哪支遊騎兵繞後偷襲了。
但當他轉過頭看清來人時,整個人卻瞬間愣住了。
只見數百名精銳的親衛護送著兩架輕巧的馬車疾馳而至。
車廂簾子被猛地掀開,兩道嬌小卻略顯慌亂的身影從車上跌跌撞撞地踩著馬凳下來。
正是晉陽公主李明達,那個被許元喚作青兒的丫頭,以及高璇。
晉陽公主此刻梳著利落的髮髻,身上披著一件並不合體的大唐皮甲,原本那張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沾染著些許趕路揚起的塵土。
高璇緊緊跟在她的身側,同樣是面色焦急,眼神在混亂的營地裡四處搜尋。
當她們的目光終於鎖定在站在人群中央的許元時,兩女的呼吸同時一滯。
此刻的許元,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那一身玄色重甲早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上面掛滿了暗紅色的血痂、碎裂的肉沫以及白色的腦漿。
他的半邊臉被一道不知道是誰的鮮血糊住,頭髮也是一縷一縷地黏在額頭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又膽寒的濃烈血腥氣。
“許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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