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只是將額頭抵在冰冷的木板上,任由淚水決堤般沖刷著臉頰。
許元端起手邊的熱茶,輕輕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並未出聲去打擾這個正在祭奠亡父的少女。
他心裡很清楚,無論耶夢古之前表現得多堅強,甚至能在城外認出仇人時咬牙切齒。
但褪去所有偽裝後,她終究不過是一個才十二歲的懵懂女孩。
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裡,她經歷了至親的慘死、權臣的背叛、無盡的追殺,直到今天親眼看著自己的家園化作一片焦土。
她剛剛經受了這一切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她的靈魂已經千瘡百孔,需要時間去把這些血淋淋的傷口縫合平復。
許元的目光順著靈堂的門檻,看向了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耶夢古那悽慘的處境,其實不過是這萬千恆羅斯城內無辜百姓的一個微縮影罷了。
在這場因貪婪和背叛而引發的戰爭中,城內有太多太多的人,也跟此刻的耶夢古一樣。
他們有的在亂軍中永遠失去了慈愛的父親。
有的在烈火中眼睜睜看著年幼的兒子被長矛貫穿。
還有的女人,只能在血泊中抱著丈夫冰冷的屍體發出絕望的哀鳴。
戰爭的齒輪一旦轉動,碾碎的便是無數個原本美滿的家庭。
夜色越來越深,靈堂裡的燭火爆出了一朵細微的燈花。
就在這時,總督府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和淒厲的叫罵聲。
“快點走,別給老子裝瘸。”
張羽那粗獷暴戾的嗓音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靈堂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冰冷的夜風倒灌進來,吹得滿屋的白色輓聯獵獵作響。
張羽和曹文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兩人身上的重甲還滴答著暗紅色的粘稠血液。
而在他們兩人的身後,幾名如狼似虎的唐軍士兵,正像拖拽死狗一樣,各自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正是企圖趁亂逃出恆羅斯城的古爾塔和艾哈德。
除了這兩個罪魁禍首之外,門外的院子裡還跪著黑壓壓的一大片人。
那些都是盲目跟從這兩個叛徒想要一起潛逃的大食高階將領。
張羽一把揪住古爾塔的頭髮,將他那張腫脹如豬頭的臉狠狠按在了靈堂堅硬的青石磚上。
曹文則是一腳踹碎了艾哈德的膝蓋骨,讓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慘叫,爛泥般癱軟在地。
“稟報王爺。”
張羽和曹文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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