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沒見他了。以前常見,後來不怎麼來了。”
“他做什麼生意的?”
“倒騰東西的。”老頭含含糊糊地說,手在空中畫了個圈。“什麼都倒騰。”
這三個字,許元聽出分量了。在粟特商人的話術裡,什麼都做和什麼都倒騰是兩碼事。前者是雜貨鋪,後者是不方便明說的那種。
許元給他又滿上一杯。
“他叫什麼名字?”
老頭眯著眼想了想,腮幫子鼓了鼓。
“姓周吧。或者是姓鄒……”
他擺了擺手,記不清了。
許元沒追。在安條克這種地方,一個人有三五個名字是常事。記不住姓不奇怪,奇怪的是記住了。
老頭又灌了一大口酒,臉漲得通紅。忽然一拍大腿。
“不過他手底下有個人你肯定,你到處一問就知道。”
許元手裡的杯子端著沒動。
“叫什麼來著……”老頭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食指在桌面上敲來敲去。
他忽然頓了一下,眯起眼看向許元。
許元端著茶杯的手沒動,臉上還是那副有一搭沒一搭的表情。
老頭盯了他兩秒,可能是酒勁上來了,又可能是覺得一個隴右來的生意人不值得防備,收回了目光。
“阿術!”
他一拍桌子,乾果碟子跳了一下。
“對,阿術。九爺手底下最得力的人。波斯人,獨眼。以前在碼頭那一片跑船,九爺走了之後不知道還在不在。你到碼頭一問就知道。”
獨眼。許元拈著杯子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又聊起了葡萄酒的釀法。老頭正在興頭上,被他這一岔差點沒噎著,瞪了他一眼,但酒杯沒放下。
又喝了小半壺,老頭醉意上來了,說話開始顛三倒四。許元把最後一壺酒推到他面前,起身結了賬。
出了客棧,他沒往碼頭的方向走。
阿術、波斯人、獨眼、碼頭。
四個關鍵詞夠了。但不能現在就去。老頭喝多了嘴碎,今天在客棧裡說的話,不出兩天就會傳到不該聽的人耳朵裡。他得搶在訊息擴散之前把人找到,但又不能急到讓人覺得他是專程來的。
回住處之後,他把門閂插上。從鋪底下摸出那份名冊的抄件,藉著窗戶漏進來的光,翻到周達那一頁。
七個名字,有的是粟特名,有的是阿拉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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