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河西走廊吃過這個虧。抓住一個送口信的馬伕,拷問出上家,上家跑了,整條線全斷。送信的鏈子一環扣一環,男孩只是最末端那一環,扯斷了什麼都撈不著,反而打草驚蛇。
他要的不是男孩。他要的是那封信裡的內容。
許元繼續蹲著,嚼完了手裡那塊餅。
一個時辰。
太陽落了山,巷子裡暗下來。鐵匠鋪早關了門,隔壁皮革鋪子也熄了燈。阿術家的院門始終沒有動靜,沒開過,沒有人進出。
阿術不在家。
許元等到巷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從土樓上下來。他沒走巷口,繞到阿術家後牆那一側。後牆比前牆矮半尺,牆頭上沒有碎瓦片也沒有鐵蒺藜。他踩著牆根一個凸出來的石頭,兩手搭上牆頭,翻了過去。
院子裡很黑,石榴樹的影子打在地上。他蹲在牆根聽了一陣,屋裡沒有聲響,沒有燈光。遠處碼頭方向還有零星的人聲,巷子裡只剩蟲子叫。
他摸到前門內側。
竹筒就在那兒。門板下面的縫隙有兩指寬,竹筒被塞進來之後滾了半圈,停在門檻邊上,蠟封完好。
許元把竹筒撿起來。
兩端的蠟封是棕色的,粗糙,不是什麼講究的蠟。他用指甲小心地剝開一端,沒有破壞蠟塊的形狀。竹筒裡塞著一張捲起來的紙條。
他把紙條抽出來,展開。
紙是粗麻紙,發黃,本地貨。上面用墨寫了一行字,字跡細小緊湊。
粟特文。
許元不認識粟特文。他在西域待過幾年,突厥語能聽懂一些,粟特語只會幾個日常用詞,書面文字完全不通。紙條上寫的是什麼,他讀不出來。
他的目光往下移。
紙條的右下角,文字下方隔了一段空白,那裡畫了一個符號。
一條魚。
魚頭朝右,魚尾分叉,線條有起有收,畫法利落。不是隨手塗的,每一筆的起落都帶著手熟的勁道。這個符號的位置獨立,不像是文字內容的一部分。
記號。或者是某種約定的標識。
許元盯著那條魚看了幾息。然後把魚的樣子記在腦子裡,連畫法的筆順都記了。
紙條原樣捲回去,塞進竹筒裡,那端蠟封重新按回原位。蠟沒有碎,只是從竹口邊沿脫開了一圈,按回去之後縫隙很小,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
他把竹筒放回門檻邊上,位置跟之前一樣,滾了同樣的半圈角度。
魚是什麼意思,他暫時不知道。可能是暗號,可能是接頭標記,也可能是指某個地點、某個人、某件事。沒有更多資訊之前猜不出來。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納比說的黃皮封子,紅章跟他今天看到的竹筒對不上。
要麼納比記錯了,要麼信的格式換過了,要麼阿術收信的渠道不止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