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跟他上了東邊的山坡,佔著碎石坡上方的位置,居高臨下。
如果有人從南邊過,也就是從阿勒頗方向過來,得先過薛仁貴那頭,再進隘口,最後到許元這頭。
兩撥人之間靠旗語聯絡,白天用布條,晚上用火摺子閃三下。
蹲守這種事,許元幹過不少。
在西域的時候,鎮撫司有一回讓他在天山北麓的一個山口蹲了七天,等一隊走私鐵器的商販。
那七天裡他靠幹餅和雪水活著,每天除了盯路就是數石頭。最後商販真來了,十一頭騾子馱著三百斤鐵錠,從山口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蹲守的訣竅不在忍耐,在於你得始終相信人會來。
前兩天什麼都沒有。
銀魚路上偶爾過幾支小商隊,三五個人趕著騾子,馱些布匹香料。
許元讓人一一記下特徵,人數,貨物,行進方向,有沒有帶武器。全是正常的小買賣人,沒有可疑的。
第三天上午,薛仁貴從西邊派人送過來一個口信:南邊來了一隊人,七騎,沒有貨,速度不慢。
許元趴到碎石坡邊沿往南看。隘口的彎道擋住了視線,看不見人。他等著。
大約一刻鐘之後,馬蹄聲從彎道那頭傳過來。
七匹馬,跟口信裡說的一樣。
騎馬的人穿著深色的長袍,裹頭巾,看不清面目。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年輕人,身架精瘦,腰間鼓著一塊,掛了東西。
中間三個人並排走,其中一個騎的馬明顯比別人的好,個子不高,坐在馬上的姿勢很穩,左手握韁,右手一直放在大腿上沒動過。
最後面跟著兩個人,不時回頭張望。
許元盯著中間那個騎好馬的人。
手指細,指甲乾淨,坐姿端正但不像武人那種繃著的端正。
騎馬的方式說不上好,也不差,常年在路上跑的人,騎術都過得去。
七個人從隘口中間穿過去,速度始終沒變,不快不慢。
身邊的一個兵側過頭來看他,手已經按到了裹著刀的毯子捲上。許元搖了一下頭,那隻手縮了回去。
這七個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看一遍不夠。他要看的不是這一隊人,他要看的是阿術。
阿術什麼時候出城,走哪條路,到哪兒接頭。這條線理清楚了,周達在不在這七個人裡頭才重要。
他讓人把七騎的特徵全部記下來。馬的顏色,人的身量,行進間距,頭巾的裹法。
到了第三天傍晚,城裡留守的兩個人之一騎馬趕到了隘口。
那人翻身下馬,喘了幾口氣。
“阿術出城了。今天午後,從東門走的,帶了三個人,往東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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