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達的手按住了麻線扎著的那一摞紙,沒推過去。
“憑什麼先給你?”
“因為這一摞對你來說已經沒用了。”許元說,“穆阿維葉死了,裴寂也死了,舊賬翻不出新花樣。你留著它只有一個用處,搭配中間和右邊的東西一起賣個好價。單獨拎出來,不值錢。”
周達沒有反駁。
“你把這摞給我,我帶出去核對。”許元說,“跟我手上的原件比一遍,如果對得上,說明你這個人靠得住。靠得住我才往下走。”
“往下怎麼走?”
“給我三天。”
周達的眉毛擰了一下。“三天做什麼?”
“三天後我來拿東西。三摞全拿。”
磨盤的嗡嗡聲還在響。隔著一道牆,麵粉從石磨縫裡碾出來,一層一層落進下面的木槽。周達聽著那個聲音,沒有開口。
許元站起來了。
矮桌上三樣東西還擺著。左邊薄薄一摞,中間厚厚一摞,右邊一個畫了魚的油布包。燈火在兩個人中間跳了一下,燈油快見底了。
“三天。”周達終於說話,“三天之後你拿不出讓我滿意的條件,我燒了右邊那摞,人也不會再出現在安條克。”
“行。”
“你打算怎麼讓我信你?”
許元把左邊那摞紙拿起來,掂了掂重量,塞進袍子裡面。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周達一眼。
“你今天問了我兩個問題。第一個是能不能拿到手諭,第二個是我打算怎麼辦。”
周達等著。
“手諭我拿不到。但比手諭管用的東西,我能拿到。”
“什麼東西比天子手諭管用?”
許元拉開門。麵粉的味道撲面而來,磨盤的聲音一下子清晰了,石頭碾石頭,悶悶地響。
“三天後你就知道了。”
他沒再多說,側身出去,穿過堆滿面粉袋子的後院。短鬍子的中年人正蹲在井邊洗磨盤上拆下來的零件,頭都沒抬。
許元從側門出去,拐進街上。
早市剛開,賣饢的、賣羊奶的、牽駱駝的,人聲一下子湧過來。他把袍子裹緊了,左手壓著胸口那摞紙,逆著人流往北走。
走出三條街之後他停下來,在一個銅匠鋪子的廊簷下站了一會兒。
三天。這個數字不是隨口編的。
從安條克到最近的唐軍據點,快馬一天半。一天半去,一天半回,剛好三天。但他要辦的事不在唐軍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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