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你替誰幹活?
路引第二天就到了。
不是趙德言親自送來的。來的是個半大小子,十五六歲,穿件髒兮兮的粗布袍子,腰裡系根麻繩,腳上的鞋底磨得能看見腳趾頭。
安條克街面上這種孩子多得是,混在碼頭腳伕堆裡幹零活,一天掙三個銅板,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小子在許元住的客棧門口蹲著,手裡捏張餅,咬一口嚼半天。
許元從樓上下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小子站起來,把餅往腰裡一塞,從袍子底下掏出個油紙包,遞過來。
“康先生。”
許元接過油紙包,小子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許元上樓,關門,拆開油紙。
一張路引。
他先翻過來看印章。北衙的關防大印壓在右下角,硃砂紅,邊框規矩,字跡清晰。
左下角多了一方小印,私章,篆體,刻的是一個趙字。許元在長安的時候替漕幫跑過一趟衙門的關係,見過趙德言簽發的公文抄件。
那方私章他記得,篆體趙字的末筆收鋒偏左,刀工不算精細,但辨識度高。
對上了。
路引上寫的名字是康安,籍貫碎葉,身份是粟特行商,販運絲帛和香料,目的地波斯。
康安。許元把這個名字唸了兩遍。趙德言給他選了個粟特姓,講究。走波斯方向的商路上粟特人最不打眼,關卡的守兵看見姓康的商人,跟看見路邊的石頭差不多。
路引摺好,貼身放進左胸的夾層裡。跟昨天從窯洞帶回來的那張擠在一處,兩層紙疊著,隔著衣料能摸到硬邊。
許元坐在床沿上沒動。
他在想趙德言昨晚那個“行”字。
按道理講,北衙的人不該答應得這麼痛快。
許元給出的條件並不差,三個經手人的線索,加上週達本人,這筆買賣怎麼算趙德言都不虧。但不虧和痛快是兩碼事。
北衙做事講層級,趙德言這個級別的人拍板拍得太快,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急,急到顧不上壓價;二是他有更大的盤面要顧,許元這樁事不過是盤面上一顆小子,落在哪都行,不耽誤全域性。
兩種可能,許元更傾向第二種。
因為趙德言昨晚走路的時候是不急的。一個急的人不會在三步寬的窯洞裡來回踱七步才開口。
他那七步走得勻稱,每一步的間隔差不多,腳落地的聲音輕重一致。這是在想事情,不是在犯急。
一個不急的人,答應得快,那就是第二種,他有別的算盤。
許元想不出那個算盤是什麼。他對北衙內部的門道只知道皮毛。漕運上的江湖跟官面上的江湖不是一種東西,規矩不同,路子不同,死法也不同。漕運上得罪了人,最壞的結果是半夜被人從船上摜進河裡,掙扎幾下沉底了。北衙的人要弄死你,你連怎麼死的都搞不清楚。
不想了。想不通的事越想越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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