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藥匣
把東西送到宮裡去,要比許元想象中的困難得多。
因為李明達的令牌可以帶人,但是不能帶東西。
宮門口驗人驗物,這是兩回事。人從南門出去,東西從北門進。
任何文書經過宮門的時候,都要在禁軍那裡進行登記備案,是誰送來的,送給誰的,上面寫的是什麼內容,一個字都不能含糊。
而這個簿子,每隔五天就要抄寫一份送到兵部去。
侯君集在兵部做了很多年的工作,根基很深。東西從那裡經過,就和直接放在他的桌子上一樣。
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許元和蕭瑀趁著夜晚的時候又去摸了一次中書省的老倉庫,把副本取出來。舊庫裡的銅鎖已經生了鏽,把鑰匙插進去之後還要轉很久才能開啟。副本用的是牛皮紙包裹,要比許元身上的那份厚一些。開啟之後有七張紙,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就是當初謄寫的時候留下的底稿,內容一個字都沒有變。
該清單可以證明弓弩來源於高昌軍庫,並且上面有侯君集親筆簽名。
還缺少一個環節。三百多支弓弩送到哪裡去了?沒有目擊者也沒有任何證據。
蕭瑀所說的三天就是用來補救這個錯誤的。
但是這個東西不能等三天。
許元在驛館裡硬板床上睜著眼睛,等到天亮的時候,太陽都已經露出魚肚白了。進宮的路在腦海中繞了十幾圈,如果正門過不去的話,那麼他就只能鑽狗洞了。
他想到了御藥房。
御藥房屬於內侍省管轄,並不屬於禁軍。每天從宮外運送藥材的是玄武門東邊的小側門,查驗的是內侍省的牌子,和南門登記的制度不一樣。藥材都是用竹匣裝起來的,封條一貼上之後,禁軍就不再去拆開來仔細查看了。宮裡的規定是,藥材開啟封口就算被汙染了,御藥出了問題,沒有人可以承擔這個責任。
有了路子之後,就缺少一個走路的人了。
許元喝了一口冷水,把剩下的麵條吃完了,然後去了隔壁院子裡找老鄭。
老鄭坐在家裡,一條腿搭在矮凳上面。從翻越達坂的那條山路上下來之後,老鄭的膝蓋就一直不好使了。許元進門的時候,老鄭正在用一條粗布條把膝蓋纏得緊緊的,一圈又一圈地勒著,最後用牙齒咬住布頭,手上的力氣很大,打了一個死結。
“腿怎麼樣?”
“死不了。”老鄭把褲腿放下來,又拍了一下。五十多歲的人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皮膚很鬆弛,眼袋也很突出。在西域的風沙中跑了三年,比出發的時候老了二十歲。
許元把事情告訴他了。沒有提到侯君集、太子的事情,只說要去御藥房送東西,並且要走內侍省的路子。
老鄭過去就是給御藥房跑腿買藥的。長安城內有名氣的藥鋪都會認出他的樣子,就連御藥房的奉御太監也認識他。熟人之間互相熟悉,不會顯得很刺眼。
最重要的是,老鄭這張臉,在官場上沒有人認識。他不算是官員,更不是吏,只是一個跑腿的人。在侯君集看來,這樣的人和地上的影子一樣沒有區別。
“能走嗎?”許元問的是他的腿。
老鄭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不瘸,就是左腿落地時身子晃一下。
“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