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不深究”。
許元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眼。
硃砂的顏色十年了還沒褪乾淨,筆鋒沉穩,沒有猶豫的痕跡。
寫這四個字的時候,皇帝心裡已經有數了。
蕭瑀翻得快。他在找那份清單。
第三十九號卷宗,第四頁應該是。
他翻到了。
許元看見了那道撕痕。
不是整頁撕掉的。是從中間扯的,留了一個角,角上還有半行字,“弩”和一個數字的偏旁。
紙的斷口毛糙,發黃,顏色比其他頁面深一些。
撕了很久了。不是最近的事。
許元蹲在那兒,盯著缺掉的那頁看了很長時間。燈火跳了幾下,影子在石壁上歪來歪去。
蕭瑀也蹲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他沒說話,燈光只照到他半張臉,另外半張埋在暗處,看不見什麼表情。
過了好一陣,蕭瑀動了。
他沒糾結那張缺頁,而是把卷宗翻到最後。第四十二號的末尾,夾著幾張散頁,紙質比前面的差,邊角都捲了,有的地方被蟲蛀了洞。
“清單沒了。”蕭瑀的聲音在石室裡悶悶的,“但這個還在。”
他抽出其中一張。
許元接過來。
侯君集的字,這個他認得。當初在名冊上見過侯君集的簽押,筆畫粗,下筆重,捺腳拖得長,收不住。
這是自辯狀的底稿。
跟前面那份正式的不一樣。
正式的措辭得體,引經據典,一看就是幕僚潤色過的。這份底稿寫得粗糙,有塗改,有刪減,好幾處寫了又劃掉,劃掉了又在旁邊重寫。
許元從頭看了一遍。內容跟正式版差不多,無非是替自己辯白:金銀不是我拿的,是將士們鬨搶的,我沒來得及攔。
但正式版裡沒有的東西,底稿裡有。
許元看到了最後一頁的右下角。
有一行被劃掉的字。
許元把紙湊到燈前,側了個角度,讓光從背面透過來。
墨線底下的字跡若隱若現,有的筆畫露出了頭,有的只剩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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