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長韓虎,戰死,家在醴泉坊。夥長劉四,戰死。戍卒周鐵牛,戰死。”
他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往外扔,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坊名,一個住址。
不是在背名冊,是在點人頭。
朱雀大街兩側站著的那些百姓裡面,有人的臉色變了。
一個裹著灰布頭巾的老婦從人群裡被推了出來,雙腿打顫,但她的手死死指著鑾駕旁邊那個穿紫袍的人。
她的手在抖,但方向沒有偏。
更多的人開始出聲了。
禁軍的佇列裡出現了縫隙。
前排有幾個士卒的長戈垂下去了一寸,又一寸。不是放下,是握著戈杆的手在發軟。他們不敢放,也握不穩。那些名字裡面,有他們認識的人。
阿史那隼的右手垂在袖中,拇指上的狼骨扳指轉了半圈。
那扳指轉動的時候,骨面上的突厥刻紋朝陽光折了一下。扳指底部嵌著一截空心的骨管,那不是裝飾,是暗器的發射槽。
他沒有躲。
腿上的血流得太多,他躲不了。右肩錯了位,就算看見暗針射出來,也擋不住。
但暗針沒有射出來。
“太子駕到!”
這一聲從朱雀大街的東側巷口炸出來,尖利刺耳,是東宮內侍獨有的嗓音。
禁軍的陣列被從側面切開了一道口子。
東宮六率的甲士從巷口湧出來,刀盾在前,弓手在後,直接在禁軍的包圍圈裡楔進去一個鍥形陣,硬生生把鑾駕和許元之間的距離撕開。
太子李承乾從六率中間走出來。
他沒有穿太子冠服,一身龍紋常服,腰間只掛了一塊東宮令牌。
許元看著那張臉,腦子裡浮過一個念頭:他急得太及時了。
“此案涉大理寺命案,按制需三司會審,”李承乾擋在許元身前,聲音衝著裴寂的方向,“裴尚書,你沒有資格在這裡定生死。”
裴寂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怒,是一種被人搶走棋子的不快。他看了一眼鑾駕的方向,阿史那隼已經坐了回去,明黃簾幕重新垂下來,紋絲不動,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太子殿下,”裴寂的聲音壓得極低,“您確定要接這個人?”
“已經接了。”
李承乾往後退了一步,一隻手扶住許元的胳膊。許元的身體晃了一下,右腿終於撐不住,膝蓋磕在青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朱雀大街的輪廓在眼前拉長,變形,禁軍的旌旗變成一片混沌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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