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離京時,聖人賜了便宜行事之權,你可曾驗過敕書副本?”
長孫洵把酒喝盡,隨手將杯子推給侍從,答得頗為敷衍。
“自然驗過,可便宜行事也得講規矩,長孫家在朝中並非無人。”
院內軍校聽見長孫家三個字,腰背挺直不少,連拘謹都去了大半。
長孫洵出自長孫家遠支,可沙州離長安太遠,這層身份已經夠用。
歷任官員來此,誰都願意給他幾分情面,欽差也不該是例外。
許元放下茶盞,叫秦茂取來行李中的黑木匣,當眾開啟銅鎖。
匣內裝著敕書、官印,還有一冊翻舊的《大唐軍律》。
長孫洵看見敕書時,手掌壓住桌沿,酒意也從額頭退了下去。
許元沒有展開敕書,只翻開軍律,按住其中一頁遞給周驍。
“折衝府當值軍士離營劫道,主將失察,依軍律該如何處置?”
周驍接過軍律核對條文,隨後面向席間軍校,報出杖刑與奪職之罰。
長孫洵吐出一口酒氣,拍桌喝問:“幾個逃卒,也配牽連本將?”
“第一項只是擅離職守,本官還沒有問完,你急著爭什麼?”
許元讓人抬進驛堡搜出的三套皮甲,黑線結朝外擺在院中。
“敵軍甲具藏於官驛,斥候越過關防,守軍未發一支示警箭。”
“依軍律,縱容敵軍入關,關防主將該領什麼罪,你自己來唸!”
長孫洵沒有接書,只罵驛卒勾結吐谷渾人,折衝府對此毫不知情。
一名俘虜聽見這話,忽然抬頭,喊出昨夜領甲之人的軍職。
席間一名旅帥踢翻坐案就往後門跑,才出兩步便被玄甲衛按倒。
長孫洵勃然起身,伸手去拔佩刀,秦茂已經擋在許元案前。
“俘虜受刑胡亂攀咬,許元,你敢憑這幾句話治本將的罪?”
許元翻到後一頁,指腹停在折損天使儀仗的條文旁邊。
“欽差旗遭箭矢圍攻,儀仗車中矛,護衛軍士三人負傷。”
“主使尚未查清,折衝府卻急著滅口毀證,此為第三項死罪。”
長孫洵環顧院中親兵,喝令他們拿下許元,弓手也從廊後衝出。
周驍亮出御賜金牌,玄甲衛封住院門,外面的馬蹄聲壓過了喝罵。
兩百玄甲精騎已經接管府門,強弩架在牆頭,箭鋒對準院內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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