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那邊呢?”
“他沒有出門,只問了顧家商隊一句話,看守的人已經記進冊子。”
顧懷章翻開桌上的商戶名錄,烏木杖杖頭在幾個朱圈上點過去,紙面被點出淺痕。
沙州閉城,長安旨意進不來,城中富商手裡卻有銀錢,也有騾馬車隊。
只要互市的風聲落到實處,這些商戶便會替他鬧著開城門,還會把顧氏當年的舊賬,講成保境安民的功勞。
七年前送出去的三十萬石糧,可以寫成退兵之策。
今日再開鐵勒商道,便能說成替朝廷充實邊庫。
顧懷章合上名錄,紙頁合攏時帶起一點墨灰。
“傳城中各家商號掌櫃,明日到州衙議安西軍費,誰敢不到,就按私通許元論處。”
“把韓謹從算盤上放下來,讓他核各家資產,誰家該交多少,今晚列出數目。”
韓謹跪了整日,膝上鼓起幾塊青腫,被金吾衛架進書房時,腳掌落地發飄,鞋跟拖出兩道灰痕。
掌節官把商戶名冊推到他面前。
“照家資攤派,白銀合計二十萬兩,少一兩也交不了差。”
“朝廷什麼時候設過安西軍費?”
“欽差便宜行事,輪不到你問。”
韓謹揉開墨錠,把二十萬兩分到各家名下,又取出一張紙,謄寫商戶姓名和數目。
掌節官檢查第一張賬紙時,韓謹把第二張夾進賬冊,每寫完一戶,便在名字旁邊添上所經營的貨物。
次日午後,州衙前院擠滿城中富商,汗味和銀錠的冷氣混在一處。
桌上擺著十幾只木箱,成錠白銀平碼在箱中,金吾衛守住四角,誰交足銀錢,便能領一塊刻著安西軍費的木牌。
顧懷章坐在堂上,紫金節立在身後,日光照到節旄上,金線亮得刺眼。
“諸位替朝廷解急,老夫記得你們今日的功勞。”
“等城外演武結束,沙州重開鐵勒互市,各家憑今日所交銀錢領取商額,交得多,商路便寬。”
胡商安延捧著木牌上前叩首,額頭貼上青磚。
“顧公替沙州開財路,我等願奉顧公為商道之主。”
後面的掌櫃跟著跪下,稱頌聲擠在院中,聽不清誰在說什麼,只剩一團熱烘烘的人聲。
顧懷章抬手示意眾人起身,掌節官端來一杯酒,堂上剛要飲下,院門外傳來車輪碾過石縫的聲響。
金吾衛轉身阻攔,秦茂一腳踹開門檻前的拒馬,木架翻倒在地,塵土撲到幾名掌櫃袍角上。
一張帶輪木椅被推進前院,許元坐在椅中,腿上蓋著一件舊官袍,手裡還捏著半塊硬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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