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側舊傷的位置,差了半寸啊。”
“大活人腦袋挨一棍,還得按著兵部的軍籍去長傷口啊?”
木杖伸了過去,許元杖頭點在驗屍冊那行小字上,墨跡因為年久早就暈開。
“這檔上只寫了左顱受創,那半寸可是你自己瞎編的,李郎中想驗出點啥來,看清軍籍再說話。”
職方司隨從接過冊子翻找,找了幾遍都沒找見傷口位置,只能朝李元載搖頭。
堂外的日頭越過屋簷,照在石灰匣邊緣,燒燬的腦袋散出怪味兒,幾個文吏趕緊抬袖捂住口鼻。
轉向那份供狀,李元載逐字看那筆跡和手印,把顧懷章舊公文拿出來比對。
兩份筆跡不完全一樣,供狀是在逃亡路上寫的,落筆亂糟糟的,幾處轉折反倒更難認。
“這手印缺了半邊啊。”
“抓人的時候砍了兩根指頭,李郎中要是想要整齊的,去找捏泥人的給補一隻手唄。”
話音剛落,秦茂從腰後掏出一個小木盒,直接擺在供狀旁邊。
盒蓋一把掀開,石灰裡埋著兩根斷指,斷口帶著火燒過的黑印子。
職方司隨從用布包著拿出來,去對照供狀缺的那塊位置,手印紋路嚴絲合縫接上。
刀還在李元載的手裡握著,刀鋒沾著碎玉的粉末,映出長案後幾張緊繃的臉。
拿起一枚西市買的扳指套在木杖頂端,許元朝李元載晃了兩下。
“腦袋有了,紫金節也有了,供狀殘指全在這擺著,你要是還嫌不夠看,我替你上西市買個顧懷章回來?”
“許元,你以為堆點破爛東西出來,我就查不下去啦?”
“查,儘管去查,把這沙州城翻過來都行,不過五天期限到了,你空手滾回長安,太子是怪你辦事不利,還是問這破扳指值幾個錢?”
握刀的手停在案邊,李元載目光越過許元,看向州衙門外早就撤掉的柵欄。
驛站被封一夜,黑水壩訊息徹底斷絕,五天時限又擺在眼前,繼續往下查只會讓兵部的盤算全漏了底。
用木杖敲了敲這石灰匣,匣裡碎玉骨碌碌滾了半圈,撞上紫金節。
“東宮要顧懷章死,他現在死透了,李郎中帶著腦袋供狀回去,太子得了名分,你也能交差啊。”
“你倒是替我想的挺周全啊。”
“沙州人待客嘛,管來路也管歸路,免得客人們走不出去,還埋怨主人家門檻太高。”
死盯著許元不放,李元載手裡佩刀翻轉半圈,刀刃上的玉渣子掉在地上。
周圍府兵齊刷刷握緊長槍,職方司隨從跟著拔刀出鞘,雙方隔著長案,誰先動誰見血。
過了大半天,李元載把佩刀遞迴給隨從,親自去合上石灰匣的蓋子。
“去貼兵部的封條,腦袋供狀一塊帶走,今兒午時咱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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