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 足以讓人把隔夜飯從鼻孔裡噴出來的失重感。
蘇壯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裡的破抹布，在無盡的暗紅色通道里瘋狂翻滾、拉扯。周圍的空氣裡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就像是放了半個月的餿水混合著發黴的硬幣散發出來的金屬銅臭味。
“啊啊啊啊啊——系統你大爺！給我弄個降落傘啊！”
伴隨著殺豬般的慘叫，通道的盡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蘇壯像是被某種巨型生物打了個噴嚏一樣，“噗”的一聲被噴了出去。
沒有緩衝，沒有超級英雄般的落地姿勢。
“砰！”
蘇壯以一個極其不雅觀的狗啃泥姿勢，重重地砸在了一座由黑色廢舊金屬、碎裂的晶體和不知名生物骨骸堆砌而成的垃圾山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冒金星，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他趴在垃圾堆裡緩了足足半分鐘，才艱難地翻過身。
嘶——真冷。
一陣陰風吹過，蘇壯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印著海綿寶寶的黃色平角內褲在風中倔強地飄搖，這是他身上唯一的布料，也是他作為高等靈長類動物最後的尊嚴。
“大意了，剛才跳樓價甩賣的時候，應該把這破內褲也算在公攤面積裡打包賣給那面具男的。”蘇壯一邊哆嗦著爬起來，一邊在腦海中瘋狂呼叫系統。
“喂，人工智障，別裝死！彙報當前座標和生存指數！”
視線右上角，熟悉的半透明介面閃爍了兩下，彈出一連串鮮紅色的警告字元。
當前座標：萬界次級債務交易中心（俗稱：底層垃圾場、高維貧民窟、老賴快樂老家）。 當前資產：0（已扣除海綿寶寶內褲的折舊費）。
當前負債：與深淵級別的收割者存在對賭協議，倒計時：29天23小時59分。
生存指數評價：連一盤預製菜都不如。建議宿主立刻找個舒服的姿勢躺好，等待被當地土著回收利用。
“放屁！老子在地球上連房貸都挺過來了，還怕個貧民窟？”
蘇壯揉了揉摔疼的老腰，開始打量四周。
天空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暗紫色，沒有太陽，只有幾個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巨大球體在緩緩轉動。空氣中飄浮著肉眼可見的灰色粉塵。遠處，能隱約看到一些歪歪扭扭、像是用廢棄戰艦殘骸拼湊起來的巨型違章建築。更離譜的是，天空中時不時還會閃過幾道巨大的全息投影橫幅，上面用各種扭曲的文字寫著諸如“器官抵押，秒速放款”、“高價回收二手靈魂殘渣”、“今天不還錢，明天上流水線”之類的硬核廣告語。
這裡簡直就是資本主義噩夢和賽博朋克廢土的終極結合體。
就在蘇壯感嘆這鬼地方比他住過的地下室還要惡劣時，周圍的垃圾堆裡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咔噠，咔噠，咔噠……”
蘇壯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
不知何時，他的四周已經圍上了一圈“人”。或者說，是一圈勉強能稱之為生物的拼接怪。
左邊那個，上半身是個乾瘦的外星人，下半身卻是一臺生鏽的履帶車；右邊那個，長著三個腦袋，每個腦袋上都插著幾根冒著火花的電線，手裡還提著一把沾滿黑色血跡的電鋸。
粗略一數，大概有十幾號人，全都用一種餓狼看見五花肉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只穿了一條內褲的蘇壯。
“喲，天上掉餡餅了。”那個履帶半人馬發出刺耳的電子合成音，履帶碾壓著垃圾堆，緩緩逼近。
“雖然看起來是個低等碳基生物，沒幾兩肉，但他這具身體的基因序列是完整的。送到‘黑血醫院’的拆解流水線上，至少能賣十個信用鋼鏰。”拿電鋸的三頭怪流著綠色的哈喇子，三個腦袋同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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