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知青院後頭,東西兩側新起了兩間屋,旁邊順勢搭了個簡易灶棚,內裡卻分得清清楚楚,柴火、水缸、米麵糧油,兩邊各佔一頭,真正是涇渭分明。
陸徵一個人住東屋,寬敞自在,拋開每天必須的下地勞作不說,還有人專程幫著洗衣做飯,這下鄉的日子倒也算舒坦。
吳燕把煮好的飯菜一樣樣端進屋,熬得起米油的雪白大米粥、清炒水白菜,還有幾片蒸得晶瑩剔透的肥糯臘肉。
這些,都是單給陸徵準備的,而她自己跟前,只有一碟黑乎乎的蘿蔔鹹菜,配著兩個梆硬的雜糧窩頭。
陸徵瞥見這一幕,眉頭微皺,“我沒有虐待女同志的癖好,為什麼總要做兩樣飯食?是覺得我連你也養不起嗎?”
吳燕聞言,連連擺手,臉漲得通紅,“我不是那個意思!食材都是你出的,我只是搭把手幫著做一下,哪有臉面跟著吃這麼好的細糧……”
“以後都吃一樣的。”陸徵有些不耐煩的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我不想讓別人指指點點,說我吃個飯還要搞階級區別對待。”
吳燕輕輕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是我思慮不周……你放心,這事兒我不會讓外人知道的。”
陸徵沒再糾結這個話題,低頭喝了半碗粥後,忽然話鋒一轉,“你想去村小學當老師嗎?”
吳燕怔了一下,撥浪鼓似的搖頭,“不想。”
陸徵面露不解,“為什麼?當老師可比下地掙工分輕快多了,風吹不到雨淋不著,女同志不都該搶著幹嗎?”
若非如此,那個許樂也不會才來沒幾天,就迫不及待的攛掇著肖冬梅去爭搶。
吳燕淡淡的笑了笑,“喜歡自然是喜歡,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不能隨便伸手去拿。”
“什麼叫不是自己的?”陸徵微微揚起下巴,帶著股渾然天成的傲氣,“許樂那人雖然心思不純,但有句話她說在點子上了,總不能因為老知青來得早,就永遠霸著那個位子。
就算不搞輪流上崗,也得是能者居之,這叫公平。”
“可什麼才叫能者呢?”吳燕神色依舊平靜,“那四位老知青並不是濫竽充數的庸才,我私下打聽過,當初報名的有幾十號人,他們是實打實透過考試選拔出來的,能從那麼多人裡突圍,本身就證明了實力。”
陸徵發出一聲輕嗤,“當時報名的都是些什麼人?連小學都沒畢業的村裡人,自然考不過城裡來的知青。
可我們不一樣,若真把大家放在同一個考場上,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吳燕不為所動,溫聲勸道,“老知青們在學校已經站穩了腳跟,學生喜歡,他們教得也用心。
我們初來乍到,沒多少競爭力,貿然出頭還要冒著得罪所有人的風險,實在不值當。”
陸徵眉頭緊鎖,抿著唇不說話,顯然心有不甘。
吳燕見狀,壓低了聲音又補了一句,“村小學是去年冬天剛蓋起來的,你知道是誰出的主意嗎?”
陸徵下意識接話,“難道不是楊大隊長去公社申請的審批?”
“不是!最初是周喬的提議。”吳燕笑了笑,“是因為她給村裡找到了可持續創收的路子,公社那邊才痛快批覆的。
所以說,在小學老師的任用上,周喬比大隊長更有話語權,而她對咱們是個什麼態度,你那天也瞧見了,你覺得,她會由著我們新來的人去頂替老知青嗎?”
說到這兒,吳燕的表情變得有些莫測,神神秘秘的湊近了些,“我聽說,但凡跟周喬作對的人,不管是誰,都沒有好下場,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千萬別去招惹她。”
“……你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無稽之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