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盞聚光燈交織成熾白的光渦,將舞臺中央的男女籠罩在近乎神聖的光暈裡,恍若命運欽點的眷侶。
而在光芒無法觸及的暗處,舞臺下的漆暗一角,柏木茉優苦澀垂首。從北原賢人當眾告白的第一聲開始,到雨宮雅柊在萬眾矚目中含淚獻吻,每個畫面都像慢鏡頭般烙進她的視網膜。
“你可真是個混蛋罪犯......”
“難怪始終迴避我的話......”
柏木茉優低頭盯著腳上都沒來得及換下的室內鞋,低語自嘲道:“說什麼欠我一回,可讓我做這種事情,你覺得一回真的夠嗎?你要讓我記恨你往後一生麼。”她胸口堵堵地,像卡住一塊石頭那樣哽得難受。
“而且,怎麼偏偏是今天。”柏木茉優喉頭顫動,努力壓抑著卡在喉嚨的哽咽感湧上眼眶,“......混蛋,你讓我往後怎麼面對絮風。”
她梗著脖子,轉身離開這個令她極度討厭又萬分後悔的現場。
“不止我,往後一生,絮風也會狠狠地記住這一天。””
“一切都完了。”
她低頭走向體育館門口,儘量讓自己維持一點體面,別在這個地方失控。
身後的安靜結束過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突然炸響,幾千人軒然大波,震烈地驚呼聲,捧場地口哨聲,吵鬧地議論聲,金髮女生背對他們離去,直到臨近體育館門口,她突有所感地步步駐足,僵滯地抬頭看向前方。
冬夜的月光像一層冷霜,覆在高梨絮風的肩頭。她隻身獨站在體育館門口,表情怔怔柏木茉優身後的熱鬧光景。
看到這個樣子的絮風,一瞬間像逃避似地,柏木茉優倏忽挪開目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高梨絮風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可這句夢囈般的低語卻成為壓垮柏木茉優的最後稻草,她喉嚨再也梗不住了,苦楚、自責、愧疚.....壓抑不住的情緒一股腦衝上來,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淚珠簌簌滑落。
“對不起,對不起......”柏木茉優的淚水失控地往下墜,哭地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更不敢說。
某種意義上,是她親手造成了這一切——將她身後的那一幕熱烈光景,親手鑄成了一柄刺向摯友的殘酷利刃。
緩緩回過神的高梨絮風也慢慢注意到了前方的金髮淚人。
看到茉優飲泣吞聲地不停擦拭淚水,不明所以的高梨絮風以為茉優在為她難過。
高梨絮風勉強打起精神,走上前,雙手輕輕攏過茉優的肩膀,溫柔地拍打金髮女生,努力讓自己一副正常的語氣安慰對方:“茉優,我都沒哭呢。沒必要為我難受啦,我可比茉優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看,茉優,我現在真的沒有事情。”高梨絮風輕捧起茉優溼潤的臉蛋,食指為她擦拭淚痕,強顏歡笑道:“我都過說過了,其實一開始,我就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只不過...只不過今天就是稍微超出了那麼一絲絲的預料而已。”
高梨絮風沒想到,她說完,茉優竟哭地更加猛烈,更加無法抑制。
“對,對不起...絮風,真的,對不起。”柏木茉優聲淚俱下,嗓音失聲,甚至不敢抬頭看絮風的眼睛。
“哪有對不起,”她一哭,高梨絮風也漸漸壓抑不住哽咽了,明明心如刀絞,卻強忍著脆弱的情緒,像堅強的大姐姐安慰妹妹,溫柔輕拍茉優的肩後,哽哽咽咽地說道:“我真的沒關係,而且茉優已經提醒過我許多次,茉優真的別自責——”
話音突然哽住,高梨絮風的餘光敏銳注意到,那個聚光燈匯聚,萬眾矚目的舞臺上,“剛剛結束擁吻的男生”,他的目光在搜尋之中投向了這邊。
當北原賢人的目光投過來的一剎那,高梨絮風匆忙將茉優按入懷裡,用身體築成隔絕視線的屏障。
她抱著茉優轉身,帶茉優走向體育館門口的外面。
“回家吧,茉優。”高梨絮風低聲說到,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明天就是寒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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