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看不下去了，虛弱卻帶著怒氣地呵斥：“你們倆給我出去！錢交上了就行，問東問西的幹什麼！”
父母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找了個藉口溜出了病房。
病房裡只剩下祖孫二人。
奶奶渾濁的眼睛心疼地看著孫女，拉過她的手，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柔柔，你跟奶奶說實話，這錢……來得乾不乾淨？你有沒有受欺負？”
慕雨柔看著奶奶關切的眼神，鼻子一酸，強忍著眼淚搖頭：
“沒有，奶奶，真的是借的。我……我沒受欺負。”
至少，目前還沒有受到最壞的那種欺負。
奶奶仔細看著孫女的神情，確認她不像是在說謊，這才稍稍放心，但依舊語重心長：
“柔柔，奶奶這把老骨頭，活夠本了。要是治這病需要我孫女去受委屈，那奶奶寧願現在就死！聽見沒有？”
“奶奶！您別胡說！”
慕雨柔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您一定會好起來的！這錢……這錢真的是借的，我會想辦法還的！”
奶奶嘆了口氣，她瞭解自己的孫女，性子柔，但骨子裡倔強要強。
她不再追問錢的具體來源，只是叮囑道：“雪晴知道這事嗎？”
“還……還不知道。”慕雨柔擦掉眼淚。
“你們兩姐妹，爸媽是靠不住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一定要有商有量，知道嗎？”
奶奶握著她的手，力道有些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嗯，我知道，奶奶，我會找機會跟她說的。”慕雨柔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在想，能瞞多久是多久。
妹妹雪晴性子比她更冷，也更剛烈，如果知道她用這種方式借錢。
大機率會和她一起面對……
她們姐妹出生在南城下面一個偏僻小鎮，父母身體不好，只能做些手工活勉強維持家用，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
大學的學費靠的是貧困生貸款和師範類學校的補貼，生活費則全靠她們自己兼職賺的。
高中時，家裡本就重男輕女的父母見她們成績雖好，卻覺得女孩讀書無用，一度想讓她們輟學嫁人，好多換些彩禮改善生活。
是奶奶以死相逼，再加上父母盤算著上了大學的女兒將來能“賣”個更好的價錢，這才讓她們勉強讀完了高中，又靠著助學貸款上了大學。
她們很清楚，如果不是當年遇到一位好心的老師反覆做父母工作，加上奶奶的支援。
她們可能就像很多連高中都沒考上的初中女同學一樣，早就嫁人了，甚至好幾個都已經當了媽媽。
奶奶看著孫女倔強又脆弱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知道這錢來得絕不簡單，但她也相信孫女的品性，不會輕易作賤自己。
那些指望賣女兒的人家，養出的女兒往往走向兩個極端：要麼自輕自賤，要麼愈發自尊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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