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北平灰濛濛的天空,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沉重,晦暗,看不到絲毫光亮。
他甚至已經沒有了力氣去憤怒,去咒罵王揚,去怨恨大本營,去質疑那些提供裝備卻同樣見證了失敗的盟友。
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絕望,浸透了他的全身。
“司令官閣下…”參謀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同樣乾澀沙啞,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戰損初步統計…已經整理完畢,各部隊收容情況…很不樂觀。”
“另外…那些外國的監督員和技術顧問…他們剛剛提交了正式函件。”
“表示第一階段觀察指導任務已經完成,鑑於目前…局勢,他們將即刻啟程返回國內,進行下一階段的…彙報。”
多田駿甚至連頭都沒有轉一下,只是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知道了…讓他們走吧。”
他現在根本不在乎那些洋鬼子怎麼想,怎麼看。
帝國的臉面,華北方面軍的榮譽,他個人的前途…在這場毀滅性的失敗面前,都已經無足輕重了。
他現在需要面對的,是如何向大本營交代,如何收拾華北這個已經千瘡百孔。
並且因為安陽這根鐵刺而徹底糜爛的爛攤子。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補充道:“他們離開前…克勞斯上校和卡特先生都私下表示。”
“會將這裡發生的一切,特別是王揚所部的真實戰鬥力和裝備情況,客觀呈報。”
“他們也…對我們的損失,表示遺憾。”
“遺憾?”多田駿終於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譏諷。
“他們遺憾的,恐怕是沒能拿到他們想要的實物樣本,或者,是遺憾他們提供的裝備,並沒有像他們吹噓的那樣改變戰局吧。”
參謀長默然,事實的確如此。
那些監督員離去時的神情,與其說是同情,不如說是帶著疏離。
這場戰役的結果,顯然也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大本營…有新的指令嗎?”多田駿終於問起了最關鍵的問題。
“暫時…還沒有正式回電。”參謀長聲音更低。
“但參謀本部有非正式渠道傳來風聲…震動非常大。”
“對於是否繼續在華北,尤其是在平漢線方向投入重兵與王揚部爭奪…存在巨大分歧。”
“一部分認為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拔除這顆釘子,否則帝國在華戰略將徹底被動。”
“另一部分則認為…損失已經過於慘重,華北兵力空虛,應當暫時轉入全面守勢,鞏固現有佔領區,將重點轉向其他方向…”
多田駿閉上眼睛,他知道,大本營的爭論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短期內,他不可能再得到任何像樣的增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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