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天幕:秦時明月照古今》第171章 書信兩封(2)

作者:祖龍萬年·3個月前

師尊!秦制之酷烈六國皆有耳聞!始皇帝之威,凜然如獄!其雖納百家,然觀其行,必以法為骨,以術御下,以勢壓人!

我儒家仁禮之說,道家無為之言,墨家兼愛之論,於秦之鐵律前,恐皆如齏粉!

那天幕後世,雖有百家之名,其神髓安在?恐己盡為秦制所噬!更遑論天幕所示,秦祚竟二世而亡!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此非天命無常,實乃其法苛政虐,自絕於民之明證!

縱使天幕示警,宗室必嚴防李斯、趙高之流矯詔,更聞呂不韋驚懼天威,己主動讓權歸政!可那二世而亡之果,豈僅繫於一二奸佞或一時權爭?

秦法之酷、役民之重、根基之戾,方是傾覆之淵藪!矯詔之禍可防,權臣可退,而制度之癌難除!此癌不除,縱無李斯趙高,安知無張斯王高?縱無胡亥,安知繼位者非另一暴君? 弟子每思及此,五內俱焚!

師尊明鑑!秦之重法,與我儒家仁政王道,如水火冰炭!入秦,非為弘道,實為自囚!縱得一時尊榮,不過為那註定崩塌之巨廈添磚加瓦,助其厲法苛政,殘民以逞! 他日史筆如鐵,師尊清名何存?儒家道統何存?

弟子泣血叩問師尊:當此天傾地覆,禮崩樂壞之際,弱國如韓,欲存宗廟社稷於萬一,當如何?欲存先王之道、華夏衣冠於暴秦鐵蹄之下,當如何?避秦鋒芒,結縱連橫,可有一線生機?抑或……唯有如師尊所言‘強本節用’、‘富國裕民’,行峻法於內,示強兵於外,方是存續之道?然韓地狹民疲,積弊己深,況秦祚雖短,其鋒正銳,如日中天!天幕預警使其內患早消(矯詔隱患除、權臣主動退),其勢恐更盛更專!韓之存亡只在旦夕! 時不我待!

師尊之學,洞悉人性幽微,深諳治國根本。弟子愚鈍,困守危城,彷徨無計。唯盼師尊片言指迷,如暗夜明燈!

韓非泣血,頓首再拜!】

韓非的信,字字泣血,充滿了亡國在即的焦灼與對秦政刻骨的警惕。卻又充滿了在己知龐大宿命和秦國可能因高效清除內部隱患而更加強勢面前的無力迴天的悲憤。

兩卷帛書,靜靜地躺在案上。一卷光滑如新,承載著來自天命所歸之地、因天幕預警而高效完成權力整合、內部隱患幾被鎖死、看似更趨穩固執行的秦制巨輪的誘惑與宏大許諾;一卷陳舊染塵,浸透了故國將亡、道統將傾,以及對那預警後不僅未傷筋動骨反而可能甩掉包袱、輕裝疾馳的秦制戰車的絕望與泣血叩問。

再加之天幕干預,天外之人的遊戲邀約,這歷史到底將駛向何處,己然無人能參透了。

荀況的目光在兩封信之間緩緩移動,最終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斯看到了順勢而為的機遇與存續的可能,以及預警帶來的“內部隱患消除”與權力集中;韓非看到了滅頂的危機、道統的淪喪,以及預警也無法根除的制度性頑疾。

而那高懸的天命壽數,如同鬼魅般在“天命”的光環、“人力干預”的實效與“制度痼疾”的陰影下交織纏繞。

“天命……人力……制度……秦政……道統……存續……二世……” 荀況低聲呢喃,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彼此纏繞碰撞。

他一生主張“制天命而用之”,主張“法后王”,強調順應時勢與實用。如今,時勢便是這浩浩蕩蕩、無可阻擋卻註定短暫的秦統天命。

而天幕的預警,又為“人力”高效干預這看似註定的程序,提供了可能並己見成效。然而,這即將到來的“后王”之政,其核心的嚴酷,其對“禮義”根基可能的摧毀,以及那由制度本身決定的崩塌結局,又讓他感到深切的憂慮與巨大的虛無感。

荀況並非不清楚,韓非對法的理解比李斯還要更高一籌,他此封信中所言更多的不過是為了拉攏自己。

但韓非對制度本質那穿透性的洞察——“制度之癌難除”,何嘗不是他心中隱憂與對天命短暫本質認識的終極拷問?預警能防奸佞,能退權臣,能加速集權,能防傾覆的根本嗎?

書齋內,燭火噼啪作響,燭淚悄然堆疊,將荀況的身影長長地、扭曲地投射在牆壁上,顯得孤獨而沉重,彷彿揹負著整個時代的迷茫、宿命、人力的效能與其侷限的悖論。

他緩緩提起筆,蘸飽了墨,懸在攤開的《性惡》篇竹簡之上,卻久久未能落下。那未完成的論述,在這天翻地覆、己知起點與終點卻又因人力高效介入而權力格局劇變的變局前,似乎也顯得蒼白起來。

人性之“惡”,在己知結局的宏大歷史洪流、個體的抉擇、制度本身那強大的慣性力量面前,又該如何詮釋、制衡、引導,乃至……超越?

海岱蒼茫,星漢西流。

這位站在時代轉折點上的思想巨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西行咸陽,擁抱這短暫卻因預警與人力高效響應而空前穩固集權的秦制天命,在烈焰熄滅前為道統尋一線生機?還是困守故土,為那註定傾覆的舊世界唱一曲輓歌?亦或,在這己知崩塌的宿命、可被高效干預的程序與道統存續之間,為這即將到來的鐵血新朝,為那鏡中模糊的後世,尋一條荊棘之路,埋下超越二世興亡、馴服制度戾氣、導引人慾向善的種子?

無人知曉答案。只有夜風穿過庭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似有百萬魂靈在低語那己知的終局,又似有未卜的命運在風中流轉,更夾雜著權力更迭時那無聲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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