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隻水母從海面上升了起來，不是被浪推上來的，而是慢慢地、悠悠地飄了起來，像一隻小小的熱氣球，離開了水面，飄向夜空。
然後第二隻，第三隻，第西只……
無數只發光水母從海水中緩緩升起，它們的觸手垂在下方，晃晃悠悠的，身上散發著幽幽的藍綠色光芒，像一盞盞小燈籠飄向天空。
小嬴稷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它們……它們飛到天上去了……”
【這片海域的特殊現象。】靈爾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高潮之後，鹹淡水交匯，會激發水母的離水行為。它們能短暫地漂浮在空氣中，像氣球一樣。】
沒有人追問為什麼水裡的生物會飛，他們只是仰著頭，看著那些水母從海上飛起，越飛越高，與天上真正的星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水母，哪些是星辰。
海面上，夜光藻的藍綠色熒光還在繼續明滅著，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天空上，水母群己經升到了高空，它們的藍光在繁星之間若隱若現，像是銀河裡多了一條會動的支流。
海和天連成了一片，都是星星。
李承乾忽然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但所有人都聽見了：“我見過最美的夜晚，是這一夜。”
李格爾沒有笑話他，只是蹲下來，把他抱起來，讓李承乾能看得更高更遠，李承乾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有拒絕。
小嬴稷見狀也鬧著要林覺抱他，林覺無奈只能依了他。
賽倫笑著要將太子政也抱起來，太子政尷尬地拒絕了，畢竟他的個子不小了。
他只是仰著頭，看著那些水母飛向星空，如同螢火撼月。
始皇帝站在所有人後面，目光從海上的熒光移到天上的水母，又移到那些仰望星空的半大孩子們身上。
半空中，伊瑟拉正瘋玩得不亦樂乎。
他那西五歲奶娃娃的身子在半空中翻來滾去，銀白色的龍翼撲扇得呼呼作響，短短的龍尾巴興奮地甩來甩去，頭上兩支小龍角在熒光裡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他一手握著閃耀著星芒的之間星芒，另一隻手去夠那些從海面上升起的水母，每次指尖快要碰到那藍瑩瑩的傘蓋，水母就悠悠地飄高一點，他就撲扇著翅膀追上去，咯咯笑個不停。
【抓不到抓不到抓不到~】他自己給自己配音，在半空中畫著圈，像一顆停不下來的銀色流星。
始皇帝看著那個瘋瘋癲癲的小東西，沒有出聲。
伊瑟拉追了好一會兒，一隻也沒抓著，但一點也不在意。他一個翻身倒掛在空中，龍翼收攏在背後，尾巴捲成一個問號，歪著腦袋往海里看。海面上的藍綠色熒光映在他亮晶晶的眼睛裡，把他整個人都染上了一層幽幽的光。
他忽然翻了個跟頭，飛到始皇帝面前，懸停在他胸口的高度，仰著臉問：【政，這裡是夢裡嗎？】
始皇帝頓了一下，然後說：“不是。”
他們是在虛擬世界，不是夢。
伊瑟拉又問，聲音軟軟的，帶著瘋玩過後那種又興奮又恍惚的調子：【那為什麼這麼美？像是夢才有的樣子。】
始皇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伊瑟拉額前那撮被海風吹亂的銀色碎髮。
伊瑟拉被彈得往後仰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他又翻了個跟頭，重新飛上半空，龍翼大張，朝著那些水母群衝了過去，奶聲奶氣地喊：【那我再去玩一會兒！】
始皇帝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融進滿天的藍光裡，有些無奈。
這一夜，海是星空，星空也是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