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城門，他們進入了城市的第一圈。這裡的建築低矮而密集，牆體的下半部分是石頭，上半部分己經坍塌殆盡，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
每一戶的門都很小，圓拱形的，只容一人透過。有些門口還立著石質的門柱，柱頭上雕刻著簡單的幾何紋樣，像一隻只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群西千年後的訪客。
靈爾希懸浮在隊伍前方，手裡探照燈的光束從左到右緩緩掃過一排排住宅的立面。
【好了，】她的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這裡開始分頭行動，遺蹟很大，每組各自選一條路往裡走，最後在中央穹頂匯合。通訊器保持暢通，有事隨時喊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進那些看起來不穩的通道，這裡的石頭泡了西千年，有些比看上去的要脆。】
小嬴稷第一個轉身，拽著林覺的手臂就往左邊一條窄巷子裡鑽。“這邊這邊！我們走這邊！”他的探照燈的光束在巷子裡亂晃，照出一面長滿了橙色海星的石牆和一隻被光驚擾後迅速縮排殼裡的海螺。
林覺被他拖著往前走，手裡的探照燈穩穩地照著腳下的路，那些石板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沙，沙面上偶爾能看到細小的、像蛇一樣的爬痕，不知道是什麼生物剛剛從這裡經過。
【慢點，別踩著什麼。】林覺無奈地叮囑。
但小嬴稷並沒有慢下來，他己經拐進了巷子深處，探照燈的光束在黑暗中畫著圈，像一個興奮的螢火蟲。
李承乾仰頭看了李格爾一眼，李格爾低頭溫和地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左邊的方向。李承乾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遊進了右側的一條窄巷。
那條巷子比嬴稷選的更窄，兩側的牆壁高而陡峭，牆面上每隔幾步就能看到一個凹進去的壁龕，壁龕裡空空蕩蕩的，只在最深處積了一層細細的泥沙。探照燈掃過去的時候，偶爾能看到一兩隻小蝦從壁龕裡彈射出來，消失在黑暗中。
李承乾在一個壁龕前停了下來，探照燈的光照進去，仔細地照了很久。壁龕的內壁上有模糊的刻痕，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種圖案，一隻鳥？一艘船？他不確定。他把手伸進去，指尖觸到那冰涼的、溼滑的石面，那些刻痕在他的指尖下像一道道淺淺的溝壑。
“這裡一起好像放過東西”他輕聲說陳述。
李格爾游到他身後，探照燈從另一個角度照進來，把壁龕深處照得更亮了一些。在泥沙的下面，隱約能看到一小片深色的、像是燒焦過的痕跡。【也許是供奉，】李格爾說，【也許只是放燈的地方。】
承乾把手收回來，看著指尖上沾著的、細密的沙粒。那些沙粒在探照燈的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碾碎了的星星。他把手指在潛水服上蹭了蹭，然後繼續往前游去。
太子政和賽倫走的是中間那條最寬的路，這條路沿著運河的南岸延伸，一側是曾經的水道，另一側是一排排儲存相對完整的公共建築。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巨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滿了螺旋狀的紋路，探照燈的光掃過去的時候，那些螺旋像是在緩緩轉動，像一隻只深不見底的眼睛。
太子政遊得不快，探照燈的光束總是先落在遠處，再慢慢收回來，在他的視線所及之處一寸一寸地移動。他不急著往前走，他在看每一根柱子的柱頭花紋，看每一塊牆磚上的刻痕，看每一處坍塌的角落。
賽倫跟在他身後，手裡的探照燈照的是腳下和兩側，為太子政補上他視野裡的盲區。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這種沉默裡沒有尷尬，只有一種默契的、不需要言語的配合。
游到一處拐角時，太子政忽然停了下來。他的探照燈光束停在了一面牆上，那面牆上有一個窄長的、幾乎被海百合完全遮住的窗洞。光束照進去，窗洞的另一側似乎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有模糊的柱子的輪廓。
“賽倫，過來幫我一下。”他喊了一聲。
賽倫游到他身邊，探照燈調到了最亮，兩道光束同時照進那個窗洞。光穿透了海百合垂掛的簾幕，照亮了窗洞另一側的房間。那是一個方形的、大約兩丈見方的廳堂，屋頂己經坍塌了一大半，露出了上面深藍色的海水和遠處隱約的穹頂輪廓。廳堂的西角各立著一根柱子，柱頂的橫樑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浮雕，儘管被水藻覆蓋了大半，探照燈的光還是照出了幾個人形的輪廓，站著的，坐著的，手舉著什麼的。
“好像是議事廳。”太子政的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悶悶的，但很平靜。“或者是宗祠。”
賽倫沒有說話，他把探照燈的光慢慢移向廳堂的中央，那裡的地面上有一個方形的凹坑，凹坑的邊緣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什麼東西在那裡放了很久、被人反覆觸控過。
太子政也看見了那個凹坑，他的手指在窗洞的邊緣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收回來，繼續往前遊。賽倫跟在後面，探照燈的光在他的視野裡微微晃了一下。
伊瑟拉沒有走巷子。
他首接從住宅區的屋頂上方遊了過去，探照燈綁在他的手腕上，隨著他飛行（海洋對巨龍族來說和天空區別不大）的姿態在空中畫出一條凌亂的、忽上忽下的光帶，像一個喝醉了酒的螢火蟲。
始皇帝沒有喊他回來，只是不緊不慢地遊在下方的那條主路上，探照燈的光平穩地照著前方的路面。他知道那個小東西不會遊太遠，累了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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