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鄉道上顛簸了約莫一刻鐘，窗外的景色從零星的村落變成了一望無際的田野，偶爾有一兩座低矮的磚房從車窗外掠過，又很快被拋在身後。日光從車窗外斜照進來，在車廂里拉出一道道長長的暖色光帶，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晃動。
就在這時，車廂裡忽然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提示音。是那種系統自帶的預設通知音，短促而整齊。
突然出現在十人身上的手機彈出通知欄，嬴扶蘇被這聲音驚了一下，低下頭去看自己掌心。不知何時，他手裡多了一部手機，黑色外殼，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用了好幾年的舊機。螢幕亮著，彈出一條微信訊息，頭像是半張模糊的舊照片，備註名寫著“媽”。
他戳了一下，訊息只有兩行字：“小蘇啊，村上有大事，你趕緊回來一趟。具體什麼事等你到了再說，車票媽給你打錢。”
他看完訊息，抬起頭來，正好秦王政也收起了手機。兩人的目光碰了一瞬，秦王政微微搖了搖頭說：“先看看情況。”
朱棣坐在後排，正皺眉盯著自己手裡那隻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眉間那道淺淺的褶皺。他的訊息內容與嬴扶蘇大同小異，只是發信人的備註名換成了“爹”，措辭更簡短些：“回家，村裡有大事。”
劉徹新奇地把玩了一下手機，他已經把訊息看完了，正隨手划著螢幕，像是在試探這部手機還有什麼別的功能。
他旁邊的年輕男人瞥了他一眼，大約是覺得這個年輕人玩手機的手法生疏得有些奇怪，但沒有多問，轉回頭繼續看窗外了。
劉徹划了一會兒，像是把能點的地方都點了一遍，才將手機息屏，擱在膝蓋上，低聲對旁邊的朱棣輕聲說了一句：“這事怕不就是冥婚吧。”
朱棣點點頭表示同意。
李世民也看完了訊息，將手機收進衣袋裡。他旁邊的老婦人見他放下手機，又開口問了一句：“家裡催的？”李世民點了點頭：“嗯，說是村上有事，讓我回去。”
老婦人聽了，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都一樣，都一樣。年輕人都在外頭跑，家裡有事了才喊回來。”她說著便沒有再往下聊，只是抱著那隻布包袱，目光落在前方某處，像是也在想著自己的事。
司馬炎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他訊息內容比其他人更長一點。發信人的備註名是“母親”，“小炎啊，家裡出了事，你快回來一趟。到了鎮上讓你弟弟去接你，路上小心點。”
忽必烈幾乎是在手機震動的那一瞬間就拿起來看了。他粗大的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幾下，像是還沒習慣這種觸控的操作方式，但最終還是把訊息看完了。發信人是“阿姐”，訊息只有一句話：“阿烈，回來，家裡出了大事。”他看完便把手機塞進了褲兜裡，往後一靠，像是一座山一樣穩穩地坐在那裡，沒有再動。
車廂裡重新安靜了下來，日光從車窗外的田野和樹叢間漏進來，在眾人手中那些剛剛亮過又暗下去的螢幕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公交車的引擎聲低低地響著，車輪碾過路面上細碎的石子，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
前排的中年男人回頭看了嬴扶蘇一眼，像是發現了什麼，笑道：“你們幾個都是一起的吧？都是村裡叫回來的？”他說這話時目光在十人之間轉了一圈，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嬴扶蘇看了秦王政一眼，秦王政微微點了點頭，他才應道：“嗯，都是落鳳鎮的。家裡說有事，讓我們回來一趟。”
中年男人聽了，哦了一聲，像是明白了什麼，隨即轉過身子去沒有多問。他伸手從蛇皮袋裡摸出一個搪瓷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咂了咂嘴，然後靠向椅背，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被引擎聲蓋過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兩個含糊的音節在空氣中飄了一下，就散進了車底的震動裡。
日光又偏了一寸，在車內地面上緩緩地移動著。公交車沿著鄉道繼續向前開去，將一座又一座灰撲撲的村莊和成片的稻田留在身後。前面不遠處，一個白色的站牌從路邊的樹叢間露出來，上面寫著三個字——落鳳鎮。
落鳳鎮的站牌立在路口一棵高大的老槐樹下面，白底紅漆的字有些剝落了，邊緣露出鐵皮的鏽色。
公交車停穩時，車門發出一聲長長的漏氣聲，像是一口終於嘆出來的氣。
“滴——終點站，落鳳鎮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下車。”
車上的乘客紛紛起身，拎包的拎包、抱雞的抱雞，前前後後地往車門擠過去。司機也沒催，只是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菸開始放鬆。
十位嘉賓在站牌下聚齊了，日光比方才更烈了些，照在鄉道上曬出一層白濛濛的熱氣。站牌不遠處有一條岔路，路面是水泥的，鋪得不很平整，接縫處長著一簇簇青草。路兩邊稀稀拉拉地立著些房子，有貼著白瓷磚的二層小樓，也有簷角塌了半邊的老土坯房。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聲呼喊。
“哥！炎哥，媽讓我來接你了！”只見大約十歲的男孩，黝黑的臉龐上掛著汗珠，一溜煙地從巷子裡竄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司馬炎暗了暗額角，嘆氣：“看來我要先走一步了。”
趙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自個小心，回頭找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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