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見勢不妙,忍著肋下劇痛,爬起來就想跑。
“站住!”青年冷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鬆開王胖子(王胖子已經被踹得沒了反抗力氣),幾步追上刀疤臉,同樣乾淨利落地將他制服,扯下兩人的褲腰帶,將他們背對背捆在了一起。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林招娣握著鋤頭,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後背全被冷汗浸溼。剛才那一下,完全是憑著一股狠勁,現在回過神來,才感到後怕。
青年捆好兩人,這才轉過身,看向林招娣。
霧氣又散開了一些。林招娣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一雙眼睛尤其亮,像林子裡最清澈的泉水,此刻正帶著幾分驚訝和審視,上下打量著她。
他身上的舊軍裝洗得發白,肘部和膝蓋處打著整齊的補丁,但仍洗得乾淨挺括。個子很高,肩膀寬厚,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謝謝你。”青年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與這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沉穩,“剛才……很危險。”
林招娣搖了搖頭,沒說話,目光落在地上那幾塊黑乎乎的礦石和那個軍綠挎包上。又看了看被捆在一起、兀自罵罵咧咧卻不敢大聲的張癩子和王胖子。
青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皺。他走到那幾塊礦石旁,撿起來一塊,掂了掂,又看了看地上的工兵鏟和挎包。
“你們在挖礦?”林招娣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這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有礦的樣子。
青年看了她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答道:“不是礦。是……一種特殊的土壤樣本,還有幾塊可能有研究價值的石頭。”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是省城地質勘探隊的,姓陸,陸星洲。來這邊做野外調查。”
地質勘探隊?省城來的?林招娣心頭一震。這個身份,在這個年代,代表著知識、權威,甚至是某種“特權”。難怪他身手這麼好,氣質也與村裡人格格不入。
陸星洲走到張癩子和王胖子面前,蹲下身,目光銳利:“說吧,誰讓你們來的?在這兒想幹什麼?不只是搶東西吧?”
張癩子梗著脖子,呸了一口:“沒人讓來!這林子是你家的?我們就不能來挖點東西換錢?”
“換錢?”陸星洲拿起一塊“礦石”,在手裡轉了轉,“就這?你們知道這是什麼?”
王胖子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陸星洲不再追問,他起身,對林招娣說:“這位……同志,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村裡叫一下人?或者通知一下生產隊?這兩個人,還有這些東西,得交給村裡處理。”
林招娣猶豫了。叫人來?那她私自進山、還“多管閒事”打了村裡二流子的事,不就暴露了?張永貴知道了會怎麼樣?村裡人會怎麼看她?
可是,看著陸星洲平靜卻堅持的目光,再看看地上那兩個明顯不懷好意的傢伙和他們帶來的工具,她知道,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今天他們能搶陸星洲,明天就能搶她,或者搶別的落單人。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路。可以帶你去村口,或者……去找桂芳嬸子,她男人是生產隊的。”
陸星洲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他重新背好自己的挎包,把工兵鏟和那幾塊“礦石”樣本也收好,然後像拎小雞一樣,一手一個,把捆著的張癩子和王胖子提溜起來:“走!”
林招娣撿起自己的竹筐(已經有點變形了)和小鋤頭,在前面帶路。陸星洲押著兩個不停掙扎、咒罵的二流子跟在後面。
晨霧漸漸散去,林子裡恢復了鳥鳴。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林招娣走得很快,心裡亂糟糟的。今天的“計劃”徹底泡湯了。不僅沒找到任何山貨,還捲進了一場莫名其妙的衝突,得罪了村裡最難纏的二流子,還……救了一個省城來的、身份特殊的年輕人。
是福是禍?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又一次,被捲入了身不由己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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