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睜開眼睛，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乾孃，”她說，“我會回信。但只是普通的同志間的通訊，彙報一下近況，感謝他的關心。別的……暫時不會多說。”
周淑蘭看著她，眼中有些複雜:“秀兒，你心裡……是不是……”
“乾孃，”林秀打斷她，語氣平靜而堅定，“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技術革新做好，把工作穩住，把孩子帶大。其他的，都得往後放。”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澈，沒有半點猶豫。重生給了她太多教訓，其中之一就是:在自身不夠強大時，任何依賴都可能變成束縛。
周淑蘭嘆了口氣，最終點了點頭:“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不過回信時……措辭要謹慎。軍人，畢竟是特殊的。”
“我明白。”
那天晚上，林秀哄睡孩子後，就著煤油燈開始寫回信。她寫得很慢，每一句話都仔細斟酌。
她簡單彙報了自己的近況:順利轉正，參加了市裡培訓，現在在廠裡負責技術革新試點。提到孩子，說已經會走路、會喊媽媽了。感謝他上次的幫助，也感謝他如今的關心。
對於信尾那段意味深長的話，她這樣回應:
“陸星洲同志:謝謝你的關心和認可。我現在一切安好，工作順利，孩子健康，乾孃身體也硬朗。正如你所說，婦女能頂半邊天，我正努力在工作中證明這一點。你的信讓我感受到革命戰友之間的溫暖情誼，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鼓勵。讓我們各自在崗位上努力奮鬥，為新中國建設貢獻力量。願你在部隊一切順利，保重身體。”
寫到這裡，她停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若有需要，我也會盡力相助。革命友誼，無關遠近。”
最後這句，是她給自己留的一點餘地——不承諾什麼，但也不完全封閉可能。
信寫好後，她仔細摺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陸星洲部隊的地址時，她的手很穩。
有些東西，該來的總會來。但她林秀，不會再像重生前那樣，把自己的人生寄託在任何人身上。
她要走的路，必須由她自己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走出來。
第二天上班，林秀先去郵局寄了信。看著那封信被投進綠色的郵筒，她心裡有一瞬間的空茫，但很快就被填滿——今天試點班組要擴大產量，她得去盯著。
一整天，她都泡在車間裡。中午吃飯時，小馮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林師傅，你知道嗎？昨天街道李主任又來了，說是要評選‘三八紅旗手’，咱們廠有兩個名額。好多人都說，肯定有你一個！”
林秀筷子一頓:“別亂說，我才轉正多久，哪夠資格。”
“怎麼不夠？你培訓拿了優秀，現在又搞技術革新，還給廠裡省布料，這成績明擺著嘛！”小馮說得眉飛色舞，“要是真評上了，那可是大榮譽！”
林秀笑笑，沒接話。心裡卻清楚:榮譽越多，盯著她的人也會越多。她必須更加謹慎。
下午，趙主任把她叫去，果然說了“三八紅旗手”的事。
“廠裡準備推薦你和孫師傅。”趙主任說，“材料我已經報上去了，街道那邊基本沒問題。不過最終評選要等到明年三月，這期間，你得繼續保持。”
“謝謝組織信任。”林秀說，“我會繼續努力的。”
“還有件事，”趙主任看著她，“你那個布料節省的方法，縣工業局很感興趣，可能要在全縣被服系統推廣。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去其他廠做技術指導。”
林秀心頭一震。全縣推廣——這意味著她的技術和名字，將走出這個廠，被更多人知道。
機會來了，但風險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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