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頭在醫院住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林秀和周淑蘭幾乎天天往醫院跑。周淑蘭變著花樣熬各種營養粥——小米山藥粥、紅棗糯米粥、青菜肉末粥，用保溫桶裝著讓林秀送過去。她自己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不能太勞累，但坐在灶前慢慢熬粥，倒是能勝任。
胡老太太起初還不好意思，推辭了幾次，但看林秀堅持，也就接受了。每次接過保溫桶時，她的手都有些抖，眼眶也總是紅紅的。
“林秀啊，這些天真是麻煩你們了……”她第十次說這話時，聲音哽咽，“以前我那麼對你，你還……”
“大娘，別總說以前了。”林秀把粥倒出來，“您先喂大爺喝粥，我去找醫生問問情況。”
主治醫生是個中年女大夫，姓陳，很和氣。她對林秀說:“老人家恢復得不錯，肺炎基本控制住了，就是身體太虛，得好好養一陣子。明天可以出院，但回去後要注意:不能受涼，不能勞累，飲食要清淡有營養。最重要的是心情要好，不能生氣著急。”
林秀一一記下，又問了些護理細節，才回到病房。
胡老頭已經喝完了粥，精神看起來好了很多。他看著林秀，顫巍巍地伸出手:“秀兒啊，謝謝你……沒有你，我這條老命……”
“大爺，您快別這麼說。”林秀握住他的手，“好好養病，早點回家。”
胡老太太在旁邊抹眼淚:“回家……家裡冷鍋冷灶的，老頭子這身子，我哪照顧得好……”
林秀想起之前和周淑蘭商量的安排，便說:“大娘，之前跟您說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等我乾孃身體再好些，你們中午就來我家吃飯。我乾孃做飯仔細，適合病人調養。”
胡老太太這次沒有推辭，只是重重地點頭，眼淚又掉下來:“好，好……我們聽你的。”
第二天出院，是林秀去接的。她用廠裡借來的板車推著胡老頭回家——雖然胡老頭堅持自己能走，但林秀看他那虛弱的模樣，還是堅持讓他坐車。
衚衕裡的鄰居們都看見了這一幕。有人驚訝，有人感慨，也有人竊竊私語:
“看見沒？林秀推著胡老頭呢！”
“胡老太太跟在後面，眼睛都哭腫了。”
“聽說胡老頭這次病得不輕，是林秀幫著送醫院，還墊了醫藥費。”
“真的？她以前不是跟胡家不對付嗎？”
“這就叫以德報怨！林秀這姑娘，心善！”
這些議論，林秀都聽見了。她面不改色，穩穩地推著板車，把胡老頭送回家安頓好，又幫著收拾了屋子，生了爐子，才離開。
臨走時，胡老太太送她到門口，欲言又止。
“大娘，還有什麼事嗎？”林秀問。
胡老太太猶豫了一下，小聲說:“秀兒，我想……我想去跟你乾孃道個歉。以前我說了那麼多難聽話，我……”
林秀看著她真誠而羞愧的表情，知道這次是真的觸動了她的心。
“好，我回去跟乾孃說一聲。您下午過來吧，正好一起商量商量以後吃飯的事。”
“哎，好，好！”胡老太太連連點頭。
回到家，林秀把胡老太太要來道歉的事跟周淑蘭說了。周淑蘭嘆了口氣:“她也知道自己錯了就好。秀兒，你做得對，得饒人處且饒人。”
下午三點多，胡老太太來了。她拎著一籃子雞蛋——那是她攢了很久，準備拿去換錢的。籃子用紅布蓋著，她的手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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