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日，攀枝花來的吳大山站在培訓工棚的黑板前，黝黑的臉漲得通紅。三十多個工人學員屏息看著他，等待這位礦區代表“講課”。
“俺……俺沒念過啥書。”吳大山搓著手，聲音發緊，“就會挖礦，煉渣。”
林秀站在後排鼓勵地點點頭。吳大山深吸一口氣，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塊灰撲撲的石頭。
“這是咱礦上的廢渣，裡頭有鉬，有釩，還有點兒稀土。”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石頭表面，“蘇聯專家說這玩意兒沒用，讓堆著。但咱老礦工知道——老祖宗鍊鐵，啥東西都能用上。”
他開始講述：如何用土窯代替電爐，如何用鼓風機改造的“土法還原爐”，如何從廢渣裡一點點提煉出稀有金屬。沒有公式，沒有圖紙，全是經驗——看火候看顏色，聽聲音辨溫度。
“最難的是釩的分離。”吳大山舉起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暗紅色的粉末，“這玩意兒脾氣怪，溫度高點兒就跑，低點兒又不出。俺們試了四十七次，最後發現得用‘陰陽火’——下面大火猛燒，上面小火慢燉。”
工棚裡安靜極了。這些來自各大工廠的技術骨幹，第一次聽到如此原始又如此智慧的方法。
“出第一爐的時候，全礦區的人都來了。”吳大山聲音哽咽，“咱提煉的釩純度只有62%，比不上進口的95%。但咱自己弄出來的，能用！”
掌聲雷動。不是禮節性的，是發自肺腑的。
課後，幾個工人圍住吳大山：“吳師傅，您那土窯咋砌的？”“陰陽火咋控制？”“廢渣配比有啥講究？”
林秀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這就是她想要的技術交流——不是高高在上的專家指導，而是實踐者之間的平等對話。系統空間裡，【群體智慧網路】的資料流明顯加速，新收錄了十七項來自基層的“土辦法”。
當天晚上，她把這些方法整理成冊，取名《群眾智慧集》。油印了五十本，培訓學員人手一冊。
“這不是正規教材。”林秀在扉頁上寫道，“這是千千萬萬一線工人在實踐中摸索出的寶貴經驗。技術沒有高低貴賤，能解決問題的就是好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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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五日，上海傳來好訊息。
紡織局副局長親自帶隊，一行八人來到北京。不是來“考察”，是來“取經”的。帶隊的孫副局長五十多歲，說話直來直去：“林秀同志，你們那個細紗機改造，真能減少擋車工30%？”
“不止。”林秀帶他們來到技術推廣中心的示範車間，“看這八臺改造過的細紗機，原來需要十六個擋車工，現在只要十個。”
車間裡，女工們操作熟練。改造後的細紗機增加了自動斷紗檢測和接頭裝置，擋車工的主要工作從“滿場跑著接線頭”變成了“巡查和應急處置”。
“那多出來的六個人呢？”孫副局長問。
“轉到質檢崗三個，工資漲一級；轉到裝置維護崗兩個，學技術；還有一個年輕的要求去技校進修，廠裡給報銷學費。”林秀遞過一份材料，“這是上海十七棉紡廠的試點總結，裡面有詳細的轉崗方案和效益測算。”
孫副局長翻看著，眉頭漸漸舒展：“這麼說……工人沒意見？”
“開始有顧慮，但看到轉崗後工作輕鬆了、工資漲了、還能學技術，都搶著報名。”陪同參觀的陳明補充，“現在廠裡形成了新規矩——技術進步省下的人力，一半轉崗培訓，一半補充到新生產線。大家都有奔頭。”
正說著，車間的女工班長走過來。這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手上有常年接線頭磨出的老繭。
“領導，俺說句實話。”大姐操著山東口音，“以前一天走三十里地接線頭，腿腫得跟饅頭似的。現在好了，站著巡查，還能抽空學認字。”她指著牆上的小黑板，“林主任讓人教俺們文化，說以後要看圖紙哩！”
孫副局長動容了。他轉過身對隨行人員說：“聽見了嗎？這才叫技術進步！不是機器換人，是人駕馭機器！”
參觀結束後的座談會上，孫副局長當場拍板：“回去就推廣！上海紡織系統三十六家廠，明年上半年全部改造完畢！”
但他也提出實際問題：“改造要錢，要裝置，要技術員——你們中心能支援多少？”
林秀早有準備：“錢，部裡撥一部分，廠裡自籌一部分，我們幫忙申請技改貸款。裝置，我們提供改造圖紙和關鍵部件清單，大部分可以在國內採購。技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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