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原人眼中,長江以南的地方,是瘴氣、毒蟲遍地,瘧疾、血吸蟲病氾濫。就算去南方當官,也是‘謫戍南方,九死一生’。
如果再有人搗亂,說一些‘當初天下大亂,尚不成拋棄祖墳基業。如今安穩太平,卻要拋家舍業,無故被髮配煙瘴之地’一類的話。
只需要抓著祖業和孝道說事,就可以讓百姓對江南的恐懼與排斥無限放大。朝廷開發江南的政策,便只能胎死腹中。”
說道這裡,秦時輕輕嘆了一口氣,“臣說這些,不是說立刻就要遷徙人口去開發江南。而是既然知道了問題在哪裡,便要未雨綢繆,提前準備,從現在開始!
臣知道這會很難,但臣想的是:
我們這一代人,經歷了亂世,平定了亂世,這麼難都過來了,那就為後世子孫再多考慮一些,多做一些。這樣,即使他們當中出了敗家子,也能多敗兩年。”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李二臉上的表情只剩下沉肅。他盯著輿圖上南北兩地懸殊的人口與耕地數字,久久沒有出聲。
秦時也沒有再說話,他的意思已經表達清楚了,李二現在需要時間思考與消化。
殿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殿壁上,忽明忽暗。
在後世,幾乎所有人潛意識都感覺江南,尤其是沿海一帶似乎從來都是富庶之地,是國家的經濟核心。
還有一些人覺得江南經濟的崛起,是從衣冠南渡開始的。北方人將先進的文明帶到了南方,在江南建立了新的政權,為了抵禦江北的鐵騎,只能開發南方。
事實上,江南的崛起和繁榮,是從安史之亂之後開始的,而且是以被動的方式。
衣冠南渡以後,南朝別看地盤大,實際上整個長江以南的人口加起來,也不過幾百萬,還沒有後世一個二線城市的人多。
國家土地、人口、財富、兵權,全部捏在王、謝、顧、陸這些豪門士族之手。
他們佔了江南最好的熟地、山湖、人口,自成獨立王國。
皇帝想要開發其他地區,增長實力,門都沒有!
除了江北前線常年打仗,財政全被軍費吃掉,沒錢搞開發外。
更重要的是世家豪門巴不得大片偏遠土地永遠保持蠻荒、無稅、無官府管束,才能方便他們自己私下吞併、隱匿人口。
開發好了就要登記、繳稅,不符合世家的利益,皇帝也辦不成!
當時除了長三角那一塊,以及荊襄一帶還算繁華,其他地方是真的落後。三國時期的山越人,在浙、閩、贛山區時有叛亂,朝廷時不時就需要發兵征討。
到了唐初,他們的活動範圍縮至浙南、閩北、贛東北深山區,稱“山民”、“洞蠻”、“越僚”。
安史之亂爆發以後,北方淪陷於戰火之中。青壯大部分都死了,房子毀了,第也荒了,整個北方都糜爛了。
朝廷被逼無奈只能將經濟重心壓到南方,被迫開發江南兩湖,從此南方才被迫逆襲成天下錢糧中心。
此時的古云夢澤、大片湖沼溼地、河網密佈,排水工程沒跟上之前,種不了高產糧田,還遍地血吸蟲、瘴氣。
湖南全省以及湖北的大部分,江漢平原以外全是沼澤深山。江西大部、皖南、閩越、嶺南等地,依然是蠻荒、沼澤、瘴氣、未開發狀態。
直白的說,這個時候開發江南,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財力,而且還有巨大的風險。
李二作為皇帝,有顧慮才是正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