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府兵猛地揉了揉惺忪睡眼,朝著城牆下方看了一眼。
一瞬間,所有的睡意不翼而飛,他瞪圓的雙眼裡全是驚恐與難以置信,以至於連示警都沒有第一時間做。
夜幕之下,數十騎黑衣甲士策馬疾馳,馬蹄踏碎石板路面,甲葉相撞的脆響刺破深夜的寂靜。
黑色的騎兵洪流中,一杆繡著雲紋的玄底銀繡的“雲”字將旗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這些騎兵人手一支火把,跳動的火光把一張張覆著面甲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有騎隊!警戒!”那名值守的府兵終於嘶吼著發出了警報。
倉城之上的號角驟然吹響,嗚嗚的號聲劃破洛陽沉沉夜幕。
城牆上值守的禁軍慌忙抄起長戈,甲葉亂響,一排排撲到女牆之後,火把接二連三點燃,火光沿著高大夯土城牆次第亮起。
距城百步距離,秦時勒住馬韁,坐騎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石板地上,濺起細碎石屑。
身後牛進達與五十名奔雷鐵騎齊齊勒馬,馬蹄踏地之聲轟然收斂。
牛進達的親衛隊正催馬上前,沉聲對著城頭高聲喝喊,“太子太帥、中書令、河南道巡察大使、民部尚書雲公在此!還不速速開門!?”
城頭一眾禁軍面面相覷。
含嘉倉乃是太倉署直管的皇家官倉,尋常洛州官吏無權踏進一步,便是洛州都督張亮,無朝廷敕書也不能隨意入內。
可來人稱是雲公親臨!
不說雲公身為宰相、河南道巡查大使,單單一個民部尚書的身份就能壓死他們!
含嘉倉歸太倉署管,太倉署隸屬司農寺,而司農寺與民部雖然在名義上沒有隸屬關係,但實際上需要受民部政令約束。
尤其民部尚書由宰相兼任時,更是如此。如今的司農寺卿獨孤修德,就是維雲公馬首是瞻!
一名武官模樣的人從垛口探出頭,神色為難,拱手高聲回道,“還請回稟,下官乃是倉城宿衛,按規定,無太倉令手牒、無陛下敕書,不敢擅自開門。
且此時天色昏暗,我等微末小吏,不識雲公尊榮,更不敢夜開城門,萬請雲公恕罪!
雲公要進倉城,還請天亮之後再來。”
“放肆!”牛進達怒喝一聲,大聲道,“吾乃左武衛將軍、琅琊郡公牛進達,奉敕命護衛雲公安全。
雲公身位河南道巡查大使,凡河南道之內,無事不可管,無處不可去。
限爾等十息之內,立刻開門。若是誤了雲公大事,爾等擔不起!”
話音落下,城頭一片死寂。
那武官額角滲出冷汗,進退兩難。
開門,便是違制,真要追究,他要被軍法處置;不開,他哪裡惹得起那等人物?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整的他生不如死!
猶豫了一下,這名基層武官硬著頭皮再次喊道,“上官恕罪,實在是這夜開城門,干係太大,小的擔不起啊!
煩請將軍與雲公稍待,小的這就去稟告太倉令。”
牛進達聞言,回頭看了一眼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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