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裴雲霆接過夜行衣,在院子角落的暗處換上,將外袍疊好擱在廊柱下的石墩上。
青禾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遞過來,裴雲霆接過蒙在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青影呢?”
“在南牆候著,她先去踩了一圈蕭丞相府外圍。”
裴雲霆點了下頭,兩個人沿著巷子的陰影往東走,月色被屋簷切成碎片,打在腳邊,春夜的風裹著泥土氣,街面上靜悄悄的,連狗叫都沒一聲。
到了蕭丞相府東南角,青影已經蹲在槐樹底下等著了。
裴雲霆抬頭看了眼那棵槐樹,主幹歪向牆內,最粗的一根枝丫橫在牆頭上方兩尺的位置,枝葉繁密,人趴在上面從外頭根本看不見。
他拍了拍樹幹,樹皮粗糙,好借力,青影先上去,身子一縱就攀上了主幹,趴在枝丫上往院內探了探頭,比了個手勢表示沒人。
裴雲霆跟著上去,青禾殿後,三個人先後翻過牆頭,落在一片竹林裡,竹子種得密,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踩上去沒什麼動靜,裴雲霆蹲在竹叢間,透過竹竿的縫隙往外看。
正對面就是那排廂房的背牆,左前方是他前幾天在蕭遠山這裡赴宴時去淨房經過的那個小院子,再往前拐個彎,就是蕭遠山的書房了。
院內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和笑聲,蕭遠山的酒席還沒散,方向在前廳那一帶,隔了兩進院子。
裴雲霆壓低嗓子:“青影,你守在這裡,青禾,跟我走。”
青影點頭,縮排竹叢深處,整個人瞬間被竹葉吞沒了。
裴雲霆帶著青禾沿著廂房背牆摸過去,腳步貼著牆根走,靠陰影遮身。
倆人很快到了蕭遠山的書房,書房用木栓搭著,倒是沒有上鎖,裴雲霆把木閂輕輕撥開,門板往內推了推,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青禾留在門外,靠著門框蹲下,替他把風,裴雲霆側身擠進去,回手把門帶上。
書房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擺滿了竹簡和冊子,正中一張書案,案上擱著筆架、硯臺和一盞沒點的油燈,書案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面上拉出幾道細線,勉強能辨認桌面上的東西。
書案上摞著幾份公文,最上面那份翻開著,是戶部的一份調糧文書,蓋著戶部的紅印,旁邊擱著蕭遠山的私印。
赴宴那天他就注意到了,蕭遠山這個人做事謹慎,酒桌上說話滴水不漏,府裡的佈局也處處留心,這種人不會把要緊的東西放在桌面上。
書案右手邊有個小抽屜,裴雲霆拉開,裡面是幾塊閒章和一疊空白信箋,沒什麼重要的。
左手邊的抽屜上了鎖,銅鎖不大,但做工精細,跟門上那種粗笨的鎖不是一個路數。
裴雲霆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鐵絲,這東西是青影備的,手指粗細,前端磨成了彎鉤,他把鐵絲探進鎖孔,憑手感撥弄了幾下,銅鎖咔嗒一聲彈開了。
抽屜裡是一疊信,用一根細繩捆著,最上面那封的封口已經拆了,信封上沒寫字,翻過來,背面蓋著一枚印,裴雲霆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個印不是大梁的官印,也不是蕭家的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