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畢竟桑景南這輩子最怕得不是死,是沒了官位,沒了體面,沒了桑家的香火延續,現在三樣全沒了,讓他帶著這份清醒在大牢裡耗完剩下的年月,比給他一刀來得痛快多了。
“青禾,盯著大理寺那邊,別讓桑景南輕易的死了。”
青禾低頭應聲,退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裴雲霆把短刀擦乾淨,插回鞘裡,擱在桌角。
桑晚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裴雲霆說道:“如今蕭家完了,桑家也完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裴雲霆沒有立刻接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外面的院子裡,一盞石燈在廊下亮著,光照出青石板上的水漬。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些事嗎?”
桑晚意放下茶杯:“哪些?”
“關於......我......父親的事。”
“當年父親被追殺,太上皇本來想立的太子,一夜之間成了叛逆,全家老少被屠戮殆盡。”裴雲霆背對著她,雙手撐在窗臺上,“你知道當初還有誰在背後捅的刀子嗎?”
桑晚意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皇上一個人吃不下秦王府。”裴雲霆轉過身,靠在窗框上,“當年奪嫡的時候,皇上勢力不夠,秦王在朝中根基深厚,文臣武將裡擁護秦王的佔了大半,皇上要贏,就得找幫手。”
“你說的不會是齊王吧?”桑晚意接著說道,畢竟在她的認知力,安王不問朝政,那麼凌玄瑾能找的就是齊王了。
裴雲霆點頭:“凌玄齊那個人,論才幹比不過我父親,論武略比不過安王,但有一樣東西誰都比不了,他夠狠,也夠會見風使舵。”
桑晚意記得裴雲霆之前斷斷續續提過一些,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把事情從頭往後捋。
“當初爭儲最關鍵的那幾天,齊王表面上跟父親稱兄道弟,私底下把秦王府的佈防圖、暗衛路線、甚至......甚至我母親的出城時間,全部遞給了皇上。”裴雲霆說到這裡,聲音中透著一股狠勁,“當時我們一家被圍殺在城外,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母親抱著我從後門跑出去,身後全是追兵的火把。”
桑晚意把杯子擱在小几上,沒去打斷他,這些事桑晚意之前聽過片段,但每一次聽,心口都會悶悶地堵上一陣。
“齊王靠著那一次賣主求榮,換來了今天的榮華富貴。”裴雲霆收回手,走到桌邊,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摺好的信箋,展開鋪在桌面上,“皇上登基之後論功行賞,齊王的封地是最好的,年俸是最高的,連他那個不成器的庶子都能在京城橫著走,憑什麼?”
桑晚意低頭看那張信箋,上面是一份齊王府近三年的銀錢往來記錄,數額觸目驚心。
“這些是哪來的?”
“青禾手下的人花了兩個月,從齊王府的賬房先生那裡一點一點抄出來的。”
裴雲霆拉過一張錦凳坐到桑晚意身邊,手指點在信箋上的幾行數字上,“你看這裡,齊王每年光從封地上刮的油水就夠養三千兵,朝廷撥給他的歲俸另算,他還在江南置了十幾處田莊,全都掛在別人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