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白淺不安地扭動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陷入了更深的夢魘。
“不……不要……”她囈語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襟,力道大得驚人,“師父……快走……別管我……”
墨淵下意識地收攏手臂,將她圈禁在一個更安全的懷抱裡。
“師父……別去……別祭鍾……你會死的……你會魂飛魄散的……”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滾燙地灼燒著他的頸側。
墨淵渾身一震。祭鍾!她果然知道!
“淺淺……”他第一次,在她昏迷時,喚出了這個名字。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山洞裡迴盪,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憐惜。
這一聲呼喚,彷彿刺激到了夢魘中的人。
“師父!”她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彷彿在與無形的敵人搏鬥,“走啊!我求你……別為我死……不值得……”
她的指甲幾乎掐入他的皮肉,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對即將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極致恐慌。
墨淵不得不加大力道禁錮住她,以免她撕裂肩上的傷口。他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一遍遍低聲安撫:
“我在。沒事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魔力,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懷中的掙扎漸漸微弱下去,但她依舊深陷夢魘,斷斷續續地囈語著: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沒用了……總是連累你……”
“這一次……換我保護你……”
“師父……對不起……對不起……”
每一句囈語,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墨淵數萬年波瀾不驚的心。他閉上眼,腦海中是她記憶裡躍下誅仙台的決絕背影,是她跪在雪地裡的卑微哀求,是他自己……以身祭鐘的慘烈畫面。
那些畫面如此真實,情感如此磅礴,讓他無法僅僅將其歸結為心魔幻象。
司音,白淺。你究竟……經歷了什麼?
若那些是未來,他為何會做出祭鐘的選擇?為何會將她逐出師門?若那些是過去,為何他毫無記憶?
唯一的線索,便是她身上那與東皇鍾隱隱共鳴的寂滅氣息,以及這秘境中針對她而來的詭異魔氣。
他睜開眼,眸中已是冰封一片的凜冽。無論背後隱藏著什麼,無論對手是誰,既已動了他崑崙虛的人,便要有承受雷霆之怒的覺悟。
篝火漸熄,洞外傳來秘境中特有的、不知名妖獸的悠長嗥叫。
白淺終於不再囈語,呼吸漸漸平穩,沉沉地睡去。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彷彿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墨淵維持著懷抱她的姿勢,一動不動。他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的淚痕。
那一刻,數十萬年的修行,堅守的道心,似乎都在這張淚痕交錯的小臉前,有了一絲動搖。
有些東西,在他尚未察覺的時候,已經悄然改變。
“無論你來自何方,無論你揹負何種宿命……”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既入我門,我便護你到底。”
洞外,血月的光芒被一層詭異的灰霧籠罩,秘境深處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因為感知到了某種禁忌力量的觸動,而徹底甦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