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崑崙虛的祥雲之上,氣氛比來時要凝滯數倍。
墨淵負手立於雲頭,白衣在獵獵天風中紋絲不動,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他未曾言語,甚至連目光都未曾掃向身後的白淺,可那無形中散發出的低氣壓,卻讓周遭流動的雲絮都彷彿遲緩了幾分。
白淺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垂著頭,心中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師父周身那不同尋常的冷意。是因為她在天宮的表現不夠好?還是因為夜華太子的那番舉動,讓他覺得失了崑崙虛的顏面?
她偷偷抬眼,望著前方那清冷孤絕的背影,唇瓣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還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將所有話語嚥了回去。解釋什麼呢?說她害怕夜華?說她不想與天族有任何瓜葛?這些理由,在師徒名分和四海八荒的大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路無話。
回到崑崙虛,踏上熟悉的玉階,清冷的山風裹挾著靈草的清香撲面而來,卻吹不散縈繞在兩人之間那無形的隔閡。
“回去好生修煉,勿要懈怠。”在分岔路口,墨淵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便徑直朝著紫霄殿的方向走去。
白淺望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言。她默默躬身行禮,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才直起身,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弟子房。
她知道,師父生氣了。雖然他不說,但她能感覺到。
……
紫霄殿內,大門無聲合攏。
墨淵並未如往常般直接去往禁室或書房,而是靜立於空曠的大殿中央。殿內光線晦暗,只有幾縷天光從高窗斜射而入,在他周身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凌霄殿中的一幕幕——夜華看向司音時那專注探究的目光,他言語間隱含的機鋒與挑撥,以及……司音在面對夜華時,那異乎尋常的、近乎恐懼的僵硬與牴觸。
為何會對夜華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他們之前分明不曾有過交集。
除非……她那些破碎記憶裡的“誅仙台”,與夜華有關?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驟然鑽入他的心間,帶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刺痛感。一種他數十萬年來都未曾體會過的,名為“嫉妒”與“佔有慾”的情緒,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冰封的心湖下悄然湧動,試圖衝破那層堅固的理智外殼。
他想起她枕在他掌心時溫軟的觸感,想起她決然環住他脖頸時堅定的眼神,想起她只有在面對他時,才會偶爾流露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這些獨屬於他的、隱秘的瞬間,是否在另一個時空,也曾被另一個男人窺見過?甚至……擁有過?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在大殿中格外清晰。
墨淵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腳下光潔如鏡的玉磚,竟不知何時蔓延開幾道蛛網般的裂痕。是他失控逸散出的神力所致。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骨節分明、曾執劍平定四海的掌心,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為她療傷時,她靈力渡入的微弱觸感,以及……更早之前,她臉頰那溫軟的、讓他心悸的溫度。
司音,白淺。
你心裡……究竟藏著怎樣的過去?那個過去裡,是否有夜華的存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戾氣在他胸中翻騰。他厭惡這種失控的感覺,厭惡這種被莫名情緒左右的狀態,更厭惡……那個可能在她生命中佔據過重要位置的“旁人”。
……
翌日,講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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