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她在模糊中囈語,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令人心碎的哽咽,“……別去……別祭鍾……求你……別死……”
又是祭鍾!
墨淵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已是她第二次在意識不清時,發出如此絕望的哀求。那話語中蘊含的悲慟,彷彿她親眼目睹過那慘烈的一幕。
他扶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那隻不斷流淚、微微顫抖的小獸,更緊地圈禁在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他不再僅僅是為她恢復神力,那渡入的力量中,悄然混入了一絲安魂定神的古老咒術,輕柔地撫慰著她驚悸不安的神魂。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用……總是連累你……”
“……這一次……換我保護你……”
“……師父……對不起……對不起……”
斷斷續續的囈語,夾雜著無盡的悔恨與決絕,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反覆凌遲著墨淵數萬年波瀾不驚的心。
他閉上眼,腦海中是那雙猩紅眼眸充滿惡意的低語——“時空的異數”,是折顏凝重的警告,是她在凌霄殿面對夜華時那無法掩飾的恐懼,以及此刻,她在他懷中,泣血般的哀求與懺悔。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荒謬卻愈發清晰的真相。
這個被他視為弟子、需要他庇護的小狐狸,她的魂魄,或許真的承載著一段他尚未經歷的、慘烈的未來。而那段未來裡,有他的死劫,有她的絕望,有……他們之間,逾越師徒的、深刻入骨的羈絆。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翻湧起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是她身上莫名的吸引力擾亂了他的道心。卻從未想過,或許早在更久之前,在某個他不曾知曉的時空裡,某些東西,早已註定。
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淚痕交錯的臉上,那其中翻湧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分辨。有震驚,有恍然,有沉重,更有一種……連天地規則都無法再束縛的、破土而出的決意。
禁室內,星辰無聲運轉,清輝寂寂。
他維持著懷抱她的姿勢,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衣襟,任由她那破碎的、承載著另一個時空悲鳴的囈語,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原本堅不可摧的心防之上。
許久,直到她的哭泣漸漸止息,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陷入沉睡,墨淵才緩緩將她抱起,走向禁室一側用於臨時休憩的玉榻。
動作輕柔地將她安置在榻上,為她蓋好薄衾。他站在榻邊,凝視著她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頓良久,最終,還是極其輕柔地,落在了那蹙起的眉心上,試圖將那不安的痕跡撫平。
“睡吧。”他低聲說道,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與溫柔,在這絕對隱秘的禁室內,卸下了所有偽裝,“無論過去未來,無論你是司音還是白淺……這一世,為師在。”
他不會再去逼問她。
他要自己去尋找答案,去扭轉那所謂的“死劫”。
既然命運將她送到他身邊,那麼,無論是師徒之名,還是天地規則,都無法再阻止他,護她周全。
指尖傳來的溫度真實而脆弱。
墨淵收回手,轉身走回寒玉案前,重新攤開那些古老的卷宗。只是這一次,他查閱的重點,不再僅僅是陣法與修煉,而是悄然轉向了那些記載著時空悖論、神魂異變與逆天改命的……禁忌篇章。
窗外,崑崙山的夜色正濃,風雪不知何時已悄然降臨,覆蓋了連綿的山巒,也掩蓋了所有暗流湧動的痕跡。
而在那沉睡的容顏之下,一場關乎生死、超越時空的守護與誓言,已然在這寂靜的深夜,悄然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