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禁室拭淚後,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墨淵與白淺之間悄然滋生。
他不再刻意疏離,卻也未再有逾矩之舉。指導修行時,依舊嚴謹,卻會在她遇到瓶頸時,多停留片刻,引經據典,深入淺出,直至她豁然開朗。那目光深沉依舊,卻少了幾分審視的銳利,多了幾分沉靜的關注,彷彿在透過她如今的努力,審視著某個模糊而沉重的未來。
白淺亦不再如驚弓之鳥。她將所有紛亂的心緒——那份因他指尖溫度而起的悸動,那份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以及那份誓要逆轉宿命的決絕——盡數壓入心底,化作近乎燃燒生命的修煉狂潮。她知道,眼淚與惶恐改變不了任何事,唯有力量,實實在在的力量,才能抓住那一線生機。
崑崙虛的氣氛日益凝重,連最低階的弟子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來的壓抑。巡山隊伍換防愈發頻繁,護山大陣的光芒日夜不熄,隱隱有金戈交鳴之聲在靈脈深處迴響。關於翼族蠢蠢欲動的訊息,已不再是秘密,如同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這一日,墨淵於講經堂宣佈,將開啟煉器堂深處那座塵封已久的“乾坤造化爐”,親自煉製一批應對大戰的法器。此爐非凡物,乃崑崙虛祖師所留,引動地心之火,溝通周天星辰之力,非重大時刻不得啟用。
訊息傳出,眾弟子皆振奮又忐忑。振奮於師尊親自出手,必能煉製出威力無窮的寶物;忐忑於需要動用此爐,可見局勢之嚴峻。
白淺站在弟子群中,心跳卻漏了一拍。乾坤造化爐……前世,師父便是在此爐中,耗費無數心神,為她量身煉製了那枚後來在若水之畔為她擋下致命一擊的“護神玉珏”。難道……
她不敢深想,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煉器並非一日之功,尤其動用造化爐,更需精心準備。墨淵命疊風清點庫藏,將所需種種珍稀靈材一一列出,其中不乏一些連名字都透著上古氣息的奇石異鐵。
白淺默默聽著,當聽到“星辰淚”、“萬年冰魄”、“九轉魂晶”這幾個熟悉的名字時,她幾乎可以肯定,師父要煉製的,絕不止是普通的制式法器。這些材料,分明就是前世那枚護神玉珏的主料!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流交織著湧上心頭。原來,即便在這一世,在她尚未經歷那些慘痛之前,他便已開始為她籌謀,為她鋪設後路。
接下來的幾日,墨淵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煉器堂內,親自調理爐火,刻畫陣紋。熊熊地火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星辰之力如銀瀑垂落,將他周身籠罩在一片朦朧而神聖的光暈中。他神情專注,每一個手勢都帶著某種契合天地的道韻,彷彿不是在煉器,而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白淺被允許在一旁觀摩學習,這是墨淵特許的恩典,也是他無聲的教導。她安靜地站在離爐鼎稍遠的角落,看著那足以焚金融鐵的地心之火在他神力的引導下溫順如綿羊,看著那些堅不可摧的靈材在爐中緩緩融化、提純、交織……
她的目光,更多時候是落在墨淵身上。看著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看著他因持續消耗神力而微微泛白的唇色,看著他全神貫注時,那彷彿隔絕了外界一切、只剩下手中之物的純粹。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
她知道,煉製這等品階的護身神器,絕非易事,對煉製者的心神、神力消耗都是巨大的。尤其是在這大戰前夕,他身負守護整個崑崙虛乃至四海八荒的重任,卻還要為她耗費如此心血……
“靈力運轉,需如春蠶吐絲,綿綿不絕,而非江河決堤,一瀉千里。”墨淵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煉器堂內只有火焰燃燒與材料交融的單調聲響。他並未回頭,目光依舊緊盯著爐內翻騰的液團,話卻是對白淺說的。“尤其是煉製護身之器,更需將守護之意融入每一縷靈力,方能使法器與主人心意相通,危難時自行護主。”
白淺渾身一震,瞬間明悟。她之前修煉和嘗試煉器,總是追求力量的迅猛與陣法的凌厲,卻忽略了其中蘊含的“意”。師父這是在借煉器之機,點醒她修行的關竅!
她凝神靜氣,不再僅僅是用眼睛看,更是放開神識,去細細感知墨淵神力流轉中那股沉穩如山、包容如海的“守護”意志。那意志並不張揚,卻無比堅定,彷彿可以為了守護的物件,抵禦一切風雨,亙古不移。
不知不覺間,她體內靈力的運轉,也悄然發生著變化,少了幾分急躁,多了幾分綿長與韌性。
時間在爐火的跳躍與星辰的流轉中悄然流逝。
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後,造化爐內的光芒達到了鼎盛。無數符文在爐壁上亮起,周天星辰之力如同受到召喚,匯聚成一道粗壯的光柱,轟然灌入爐中!
整個煉器堂都被刺目的光芒淹沒,強大的能量波動甚至引動了崑崙虛的護山大陣,發出低沉的嗡鳴。
墨淵立於光柱中央,白衣獵獵,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殘影翻飛。他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消耗巨大,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凝!”
他一聲清喝,如同言出法隨。








